下部 知识霸权与中国
第九章 微软在中国
一、微软中国研究院:微软要什么?
只要是动的,就是微软的猎物。
——比尔·盖茨
比尔肯定喜欢上了清华大学报告厅。他知道这是中国最著名的理工科大学,这里的孩子们肯定和麻省理工学院的那些小子们一样天赋不凡。前一年,他在中国上海的复旦大学同样感受到那年轻热情的智慧。并且,比尔那双看起来并不怎么睿智的眼睛透过这帮淳朴的脸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吸引:那是一个怎样广阔的市场啊?国际数据公司(IDC)预测,直到2002年,中国的PC机每年都要增长29%,那时中国将成为世界第二大PC机市场。那么在这些机器中运行的软件是什么。1997年,微软在中国销售出1万套的OFFICE 97,还有如此广阔的空间。比尔坚信,以计算机为平台的服务业将成为未来经济发展的主流。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商人深知,了解市场是占领市场的第一步。
微软中国研究院登陆
1998年3月,SGI副总裁李开复偶然来到西雅图的微软总部瑞德蒙德。在一间快餐厅里,他和朋友黄学东闲聊起来:“我想离开现在的工作,我想回中国去发展。”
然后,李开复见到了微软副总裁。微软一直考虑在亚洲设立研究院,这将是微软的第四个研究院。这位被《时代周刊》描绘成重达900磅的面露峥嵘的大猩猩,对研究开发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尽管它很少产生原创性的想法。它每年用于研究开发的经费是25亿美元,这个数字是其它十家大型软件公司的利润总和。
这是个绝好的人选。哥伦比亚大学和卡耐基梅隆大学计算机的专业训练,从事过基础和应用研究,还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并且他是个华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7月,李开复加入微软,甚至他还没有见到比尔·盖茨,就已经成为中国研究院的院长。微软的前三家研究院分别设在美国的雷德蒙德,旧金山,和英国的剑桥。
9月,李开复来到中国。这是继微软中国公司,中国研究开发中心之后,成为第三面飘扬在中国上空的Windows旗帜。他的身后是6年内8000万美元不求回报的投资,他要做的是如何花好这8000万美元,如何招募一群天资不凡的青年人。在几年内使得中国研究院成为世界一流的研究机构……
11月5日,微软中国研究院在北京成立。消息在大众媒体与IT媒体迅速作出反应。《8000万美元:瞄准中国人才》、《8000万美元的冲击》类似的题目横在报摊上。《北京青年报》甚至把8000万美元分到了人头上,得出了每人多少科研经费的结果。“微软中国研究院的设立将带来了新一轮的人才争夺战。”
中国官方态度象李开复的笑容一样明朗。科技部部长朱丽兰在会上说:“微软的开放式的研究方法,是非常值得我们欣赏的,我更希望看到今后你们工作的过程和收获。”教育部副部长韦玉则希望微软能促进中国基础研究工作。
但是,有趣的是,与微软有直接关系的中国信息产业部却没有露面。之后,信息产业部科技司一位副司长透露:“信息产业部开始也与微软进行了接触,但是没有谈拢。后来他们科技部谈成了,因为科技部自然有它的想法,它们是从科技研究的角度来看与微软的合作,而我们更多的是从整个产业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错综复杂的心态
中科院软件研究所副所长李明树反应平静。在知春路的路边,是豪华的微软中国公司,向北经过一段弯曲的小路,是中国科学院软件研究园。这位爱丁堡大学的博士否认对他们的冲击,他认为更多的合作的机会。而且,微软对后院的软件所表现出近邻的强烈亲切感,迅速邀请参观。“我们唯一的冲突在人才上,我们所有两个博士去了中国研究院,我们抱着一种很开放的态度,来去自由。”方正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肖建国说:“对于微软设立中国研究院没有必要担心。因为他们说得很清楚是从事基础研究,这与我们的研究不存在冲突。”
一位IT资深科学家则表现出忧虑,他在接受采访时,嘴里滑出了“太可怕了”四个字。肖建国对这四个字的理解局限在人才方面,他认为中国的企业研究院无法抵挡微软的条件。但是,同时他对方正的研究条件同样充满信心,他曾经说只要国内企业可以给到外企工资的2/3就可以留住人才。
巧合的是,就在研究院成立后一周,联想宣布重组中科院计算所,成立联想中央研究院。联想希望通过这种重足,能够使自己走上一条技术推动型企业这条道路。
助理总裁白惠敏在接受采访时说:“我希望能够通过知识创新能力的增强,培养我们国家自己的IBM,自己的微软,能够到世界上参加竞争。现在竞争越来越没有国界,微软的研究院已经攻到你的家门口了。”
而柳传志在座谈会上,表情严肃地说:“我听说这些事情(微软成立中国研究院)之后心情很复杂,从国家来讲有好处,引进了先进的科研管理方式。但从我们来讲,第一件事是学习,第二件事是应战。”
柳传志的话在微软中国研究院的宣传材料中被阉割掉了后一个意思:应战。《北京青年报》对“应战”的理解是跨国资本带来的“技术圈地运动”,即“人才圈地运动”。跨国公司纷纷在中国设立研究机构的目的是吸引中国的人才,微软只是其中之一。
《信息产业报》写道:“感谢微软对于中国人才的认可,这多少让向在技术上有点自卑的我们得到了一种被认同后的欣慰。在知识经济来临的前期,如何把握人才的基本流向,如何创造条件留住人才,吸引是我国正在起步的IT业要考虑和借鉴的。”《中国青年报》更把它描绘成一幅留学生回国创业图。而教育部官员也同样希望,类似微软研究院的成立会更成功地吸引留学人才。
趋之若骛的中国人才们
“一个做软件的如果可以在微软工作,这是他的幸运。”刚刚进入微软不足一年的李开复已经如此自信。他说话的背景是,1月份他已经收到1000份以上的申请简历,而名额只有10个。
1月21日,微软中国研究院的首批成员集体亮相,其中绝大部分来自国内,几乎全部拥有博士学历,尽管公司的创始人没有读完大学。中国研究院对于天赋异禀的年轻人表现出强烈的兴趣。首席科学家张亚勤是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的首批学员,31岁被授予美国电子电子工程师协会会员,是百年以来该协会最年轻的会员。研究项目主任沈向洋13岁进入南京工学院,有一张微软特产的娃娃脸。中国研究院明确地说,在3年的时间里,将招募100位优秀研究人才。
1月初推出了“微软学者计划”,旨在吸引国内最优秀的计算机专业人才,并为他们提供全面的自主。从今年春季起,每年有大约10名计算机博士获得“微软学者”称号,自2000年开始,候选人只限于当年新入学的计算机专业博士。获奖学生除每月获得一定数额的奖学金外,每人每年还有一次出国机会,由微软提供经费。
就在各家IT机构争向在空洞地鼓吹“人才”时,微软直接把绿色的美元和种种承诺放在了那些最有前途的少年面前。李开复自研究院成立以来先后访问了中科院研究生院、北大、清华等十余所重点大学,就微软中国研究院的研究方向、未来计算机的发展做了主题演讲。对于那些渴望光荣与梦想的青年学子们来讲,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心动的呢?
1908年,伊利诺斯大学校长詹姆斯在给西奥多·罗斯福的一封信中写道:“哪个国家能做到教育这一代青年中国人,哪一个国家就能由于这方面所支付的努力而在精神文化和商业的影响上取回最大的收获。”盗版的Windows飘扬在中国大学的每一间宿舍里。比尔在复旦大学和清华大学受到了空前的欢迎,一个宿舍一张票,抽签决定谁去观摩那个满脸雀斑的家伙。
我们只做基础研究?
“对不起,这一点我不清楚”。当李开复被问及会对中国市场产生何种影响时说,“中国研究院从事的是基础研究,与市场联系不大。”但是澳大利亚一位科学家却对此哧之以鼻:“微软从来都是一家最讲现实的公司,它所说的基础研究与我们通常理解的基础研究不会太一样。至少与IBM就不同,IBM从事的基础研究往往是会对产业产生深远的影响,比如,VIA VOICE经过了27年的研究才最终面世。它的实验室产生了5位诺贝尔奖金,对人类产生了重大影响。”
微软始终被嘲笑成一位缺乏创意的跟随者。《时代周刊》用特有的嘲讽口气说:“微软的成功向人们展示了这样一个道理——做一个跟随者比一个创造者更容易成功,”的确在计算机发展的历史中,微软从来没有产生过颠覆性的发明。比尔对于利润的关心似乎远远超过了首创精神。
中国研究院把研究重点放在开发多媒体输入、信息存储、语音识别、自然语言处理、新一代多媒体技术等革新性的研究项目上。“因此,在微软中国研究院里,我们强调的是论文,对于产品开发没有兴趣。我们的研究项目是瞄准5年以后的市场的……”李开复强调。
柳传志说:“但是对于研发不可能只看投入。IBM占5%,Sun占11%,如果联想占到5%,那么仅仅研发一项就会让联想出现亏损。在中国还不存在着高研发投入,高利润的汇报而发展到联想这样的规模的。”
计算机和微电子发展研究中心的徐文懋副主任说:“1997年,中国计算机软件及服务业销售额为260亿美元,占世界市场额不到1%,而国产软件业的国内市场占有率为32%。而且软件产品主要集中在应用软件和少数支撑软件,大多是小型软件,价值低,品种少,市场覆盖率窄……”
“我们只做基础研究。”这是微软中国研究院不断重复。而比尔则强调微软只做软件,但是《商业周刊》还是愤愤不平地说,微软是谎言大家,他们成天说“我们不做这个,我们不做那个”,但最后大家发现他们是无所不为。对比于美国同行对于微软无处不在渗透的痛恨。中国企业则表现出相当的带客之道。“因为我们首先要学习。”徐文懋说:“我们对于国外公司,应该抱着欢迎的态度。这一点印度就做得很好。在一开始,印度的高科技园区也几乎外国公司,但是经过一段时间后,印度的软件工业还展起是发来,现在的成绩,有目共睹。我们只能走这条路”
我们了解微软的意图吗?
“微软为何把研究院设立在中国,而非印度?”这个问题在11月5日的新闻发布会上一再被提起。在两个月后回答依旧没变:“为人才而来。”报纸的版面上充斥了这样的文字:中国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但是,“印度人也在软件上同样表现出色,更缺少语言障碍。”社会科学院经济学家张平说,“而且印度在高等教育程度更高,那里的软件业也更强大。没有选择印度,而在中国,是因为中国市场的特殊性。”
张平认为:“微软中国研究院的成立,人才是原因之一,但是更重要的是为了中国市场而建立,它的目标也会是非常明确的,占领未来中国的市场。”这段话令人想起了微软高级副总裁雷斯特在11月5日的讲话:“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计算机应用增长十分迅速。为了给用户提供更好的计算体验,我们要面对许多挑战,提供适合中国市场的计算方法和软件。”这段话被大多数传媒忽略了。一位IT业内人士甚至直言不讳:“中国研究院所说的基础研究只是微软的一个幌子,它看中的只可能是中国市场。”“设立研究院是跨国公司对于中国市场争夺的一种升级。”张平认为。
一位欧洲记者在1997年英特尔总裁格罗夫访华时写道:“这为计算机业的巨子希望旺盛的中国市场能够帮助他摆脱东南亚金融危机带来的损害,因此他极高的评价了中国的市场。但是当技术出身的主席希望英特尔能够提供给中国更多的有关微处理器的技术,以便帮助中国人制造自己的芯片是,这位总裁却没有任何热情。”
一位经济学家则说:“微软的研究院进入中国很可能是为了某种更上层的服务业而来。因为,单纯的软件已经不是发展的主流。”至少,在美国,微软已经这样做了。微软的销售汽车的Carpoint的站点让通用汽车公司大为脑海:“微软已经跨过了软件的‘篱笆墙’ ,而且我们看出微软是死心踏地的想进入这个行业。”微软很侵入了航空市场,旅游业……而在中国的IBM也把电子商务看作是主要方向。甚至英特尔的总裁贝瑞特也对单纯的硬件不再感兴趣,而是看中电子商务。在信息技术的推动下,金融与电讯、电子和媒体企业的大融合已经拉开帷幕,通讯企业提供商业、金融服务已经成为时常。微软即将在中国推出的中文Windows CE即是把信息产品与加点产品融合起来,走信息产品家电化的思路。
跨国IT公司已经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但中国的企业显然还没有做好这方面的准备,至少来自中国最大的IT企业联想与方正的消息证实,他们还不具备足够的实力。`
要做中国公司的外国公司?
看中中国市场的不仅仅是微软。早在1995年,IBM就已设立中国研究中心,这是IBM全球7家研究中心之一。现有50人的研究中心为IBM在中国市场做出了相当的贡献。去年上市的VIA VOICE语音系统就是成功之一。
跨国公司已经成为经济全球化的主要推动者。世界上100家最大的跨国公司之间的贸易额占据世界的1/3。而他们对于东道国的投资,的确可以使东道国享受到资金技术、管理经验和高素质人才的好处。但是,经济学家邹树彬说:“由于全球化是由富国推动的,受益者也主要是富国。联合国《1996年世界投资报告》中表明,国际投流量增加40%,10个最大东道国吸收的总量占2/3,而100个最小外资吸引国只占1%。”一年一度的《世界经济论坛》上,联合国秘书处科非·安南正在呼吁:“全球化要更有人情味。”因为在分配利益是,仍然是大块蛋糕分给少数人,其他人甚至吃不到蛋糕屑。
全球化时代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地域竞争国际化。但柳传志认为:“我们自己的企业在国外投资赚了钱把利润拿会中国本土发展中国经济,这种感觉与靠收外资企业的税赚钱并不相同。企业的利润是构成社会机体的细胞,企业的利润回到哪个国家,就会对哪个民族产生促进。从这个角度上考虑,企业竞争实际上还是一场民族间的竞争。但是,我们必须注意的是,不能要求一步到位,必须首先让别人赚你的前。跟着人家学东西,把自己从一个以农业基础的国家转化为一个制造业大国。然后再走向“科技型”强国。”
1996年7月,美国国家科技委员会发表题为《为了国家的利益发展技术》,认为:“到20世纪结束时,信息将成为世界经济体系中最重要的商品。”该年底,在美国的促使下,二十八个国家签署了WTO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全球性协议:到2000年,取消‘信息产品’的所有关税。王小强在同一篇文章中接着写道:“一旦全面开放,中国企业没有一个可以存活。在微软推出Windows 95之前,中国地区已经拥有‘WPS’等相当普及的中文软件。这些中文软件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然而Windows 95一到,一瞬间成了微软的俘虏。开放市场,直接有助于发达国家到发展中国家吐丝结网;更加意味深长的是,这在很大程度上等于开放了新闻媒体和文化时常。以中国的情况看,如果我们全面开放电讯市场,挑战已不仅是长途电话费用的下降,而是中国电讯能否生存?中央电视台能否与迪斯尼、CNN或BBC较量一下。”
年轻人不会意识到这种竞争,他们已经习惯了来自美国的信息产品,更习惯了Windows的金属声。比尔不但是美国少年心中的偶像,更让中国少年激动不已。“我喜欢微软公司,因为它提供给我们年轻人很多机会,如果我有机会,我希望到那里去工作。”这是北京大学一位学生说的。他们不会思考这是某种文化侵略,而是一种可能的美好生活。对于那些名牌大学的优秀学生来将,IBM、微软这样的研究中心都是一个理想的去处。
二、中国正版化路上的不和谐音
中国软件业正版化启程
1999年将是中国软件业正版化关键的一年。的确,这个瓶颈问题不解决。中国软件业永远走不出发展的怪圈。近日,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家版权局《关于不得使用非法复制的计算机软件的通知》,要求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国务院各部委和各直属机构认真贯彻执行。
国家版权局的这个通知是于1995年8月23日发出的。通知指出,为了有效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和《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贯彻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工作的决定》,保护中外著作权人的合法权利,为计算机软件的开发、生产和经营提供良好的社会环境,促进我国对外经济、贸易、科技、文化合作,任何单位在其计算机系统中不得使用未经授权的计算机软件。
但是在这场艰巨的任务中,政府、厂商、用户都要积极行动起来。任何急功近利的行为都可能会影响正版化的推进进程。尤其是一些厂商不负责任的做法,反而会起到障碍作用。
最近,微软出台一系列打击盗版的举措,决心很大。但这些措施纯粹出自自己利益的考虑,缺乏应有的诚意和步骤,令人担忧。
首先,前一段时间,微软准备对国内某著名通讯设备公司提出侵权控告,据说一开始索赔1.6个亿。最近微软在中关村,又对各小品牌PC厂商软硬兼施,要以法律手段强行解决软件预装问题。
《“维纳斯计划”福兮祸兮》文章发表后,有人说我是公然倡导盗版,打击维持知识产权的合理行为。我想仔细读过文章的人,都不应该这样误解和曲解。
厂商自己准备好了吗?
盗版问题是综合的社会问题。要从理论上探讨,那么千百张嘴花上千百天时间也不可能讨论出一个所以然。但是如果每个人(包括微软的雇员们)将盗版问题看作是一个自己必须面对的问题,那么问题就会简单点。因为其实正版化问题并不是一个遥远,它可能是一个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的问题。我个人认为,这个问题快则2-3年,长则3-5年。因为正版问题不解决,中国IT业就不可能顺利发展。
但是打击盗版,鼓励正版的行动必须在用户的观念准备好之后,厂商自己要首先准备好。尤其是价格和服务。而微软目前的做法,是一手挥着知识产权的大棒,一手又挑起毫无道理的高昂价格。这种做法不但影响正版化的进程,而且有可能损害产业的健康发展。
要解决盗版问题,微软必须首先解决价格问题。必须根据实际国情,依靠市场的供求关系来确定价格,而不是依靠自己的垄断地位,全然无视用户的经济状况,自顾自地挂起一个“高价”。有人说,你卖不起可以不用嘛。人家爱订什么价,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这种说法很轻松、很在理。但是远离实际。
我想,每个人都想一想:如果明天(这一天真的不远了)你必须使用正版,不能再用盗版软件,那你该怎么考虑盗版问题?你不可能把计算机一扔,从此不用了。你必须得开始理性地考虑软件的价格,考虑自己的收入状况,考虑购买的软件为你创造的价值是否物有所值等等最实际的一系列问题。
现在许多人一边用盗版,一边说着空话。一边端着于已无关的心态,一边说着堂皇的大话。但是这都无助于现实问题的解决。
无视中国国情的软件价格
但是微软完全无视市场现实,完全从自己的意愿和利益出发,定出了让广大用户根本难以接受的天价。Windows 98升级版美国为89美元,国内标价1198元,高出50%以上。Windows完整版美国售价189美元,国内为1998元,也高出50美元以上。国外Office 97标准版为599美元,国内长期标价7400元。Office 97专业版国内更高达8760元(现已降价)。在国外免费发送的Windows 98、Office 2000测试版,要国内分别标价188元和200元。
对一位美国普通人来说,89美元相当于不到一天的工资。而对一位国内普通工人来讲,1198元相当于1-2个月的工资。599美元相当于美国人一周的工资,而7400元,相当于中国人1-2年的收入。在国内零售市场上,许多正版软件售价都只有48至78元。200元以上软件已十分少。
显然微软从不考虑这些。正是信息产品司副司长陈冲所言:像Windows 98这样的产品售价比美国还高,怎么都说不过去。软件的价格应该与它能为用户带来的价值相关。如果一个软件产品不能为用户创造很高的价值,价格却很高,而用户又不得不购买,那么这种做法与抢夺财富的强盗无异。其结果就有可能导致用户反过来抢厂商的财富,即盗版。厂商要想在市场上得到回报,必须让用户心甘情愿地付出才行。
这席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微软的价格问题。
站不住的辩解
但是微软却虑晃一枪,百般辩解。微软大中华区总裁Michael Rawding先生在www.chinaonline.com上对我的文章反驳时说:“微软的政策是全球统一定价(Uniform Pricing)。但在中国我们将软件售给经销商,我们无法控制最终价格 ”。
显然,针对价格问题Rawding先生拿出了两个挡箭牌:一是全球统一定价,二是将责任推给经销商。但是这种说根本站不住脚。
首先,不论国家大小、贫富,实行全球统一定价,而不是根据市场的供求关系来定价,是完全违背市场基本规律。软件是知识产权,知识产权也不能放之四海皆同。全球统一定价,实际上是让发展中国家和贫穷国家付出远比发达国家高得多的代价,来消费同一样产品。
而且这个全球统一定价也根本不统一,前不久,韩国就有许多人抗议微软不平等的价格。但如果韩国人知道微软产品在中国的价格,他们该大为欣慰,因为在中国的定价远比他们要高。
另一个证据可以让这个“统一定价”的理由不攻自破。近期,微软Office 97两次调整价格,专业版从8760降至6000元左右,近来又降至4999元。而这期间,在国外并没有任何Office 97的降价举措。那么,这将近4000元的降价又怎能用“全球统一定价”来解释?
对于微软将零售价的责任推给经销商,更是一派谎言。业内有点基本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除非是独家总代理或独家分销,经销商也许有权参与定价。否则经销商根本不可能给软件定价。产品的最终价格都是厂商自己定的。我了解了包括连邦在内的几家经销商,他们都确凿无疑地说:1998元的价格就是微软自己定下的!而且微软最近在控告两家电脑公司侵权的索赔中,也是参照1998元的价格。这说明了微软也承认这一价格的“权威性”。
软件测试版是让实际用户为产品作测试,用户为厂商付出一定劳动。因此测试版是选择合适对象,免费发送的。这才是业界的通行做法!我好几位朋友都收到过美国邮来的Windows 98测试版,既没有花一分钱邮费,更没有交一分钱的材料费。更何况,一本手册几张光盘。一个包装也就十余元二十元钱左右,怎么索要188元、200元来补偿光盘制造和手册印刷的成本呢?
究竟谁在助长盗版?
微软这种极不合理的定价不但无助于鼓励正版,反而起到了助长盗版的作用。那么,微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据我分析,微软目前并不想在零售市场创收,它重点是从公司用户和PC厂商身上施压。在零售的高价掩护下,从公司和厂商那里榨出更多的钱。这根本不是一种负责任的做法。
近来,微软在国内频频使用法律手段,向公司和厂商施压。据悉,微软向厂商开出一些条件,比如承诺一年购买2000套Windows 98,另加10万元罚款,就可“私了”,不再追究盗版责任。其中每套Windows 98价格690元,总共约为140万元。如果不接受,微软就把你告下。这一手软一手硬的做法,是真正打击盗版的合理方法吗?
对中关村许多厂商来说,140万是很难承受。这不是说他们付不出这个钱,而是因为用户肯定接受不了这690元的软件价格。如果最终用户不认这个价格,不买产品,而微软硬要强加给PC厂商,这不是逼人关门吗?
与美国市场不同,在国内,中小PC品牌是市场主力,占有1/3以上的市场份额,他们正处在发展的瓶颈。正为生存和发展而努力。微软这一“大棒”下去,必然危及他们的生存和发展。这绝对是杀鸡取卵。
打击盗版,鼓励正版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让用户自愿地接受正版产品,实现产品的正常流通。实现厂商、经销商、用户之间几个流通环节的良性循环,才真正达到目的。
在比尔盖茨的眼中,中国用户是“小偷”。但是如果厂商片面地采取不合理的高价和不正当的索赔,不成了吴仪部长所说的那种“强盗”吗?
中国软件业正版化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一个有点痛苦的现实。但是,我们无法回避。必须接受这一切。但是我们也必须认识到,知识产权是一套掌握在发达国家手中的话语,存在着许多对发展中国家不公正和不公平的地方。对这些东西我们有理由拒绝,并提出批评。否则,我们就会付出许多不该付出的代价。
三、微软与盗版的关系
盗版十恶不赦,而且永不得翻身,这是共识也是定论。本文无意另立新论,只想针对市场现象,来一点虚拟语气。
盗版是一大公害,而微软无疑是最大的受害者,这一点微软上上下下表达得很清楚,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据说,97年微软推出名为“绿卡计划”的OEM预装举措,虽所向披靡,战绩显著,但微软在国内还是投入大于产出。把微软逼到这一步的,当然是盗版。因此,微软将盗版视为死敌,也天经地义,比尔·盖茨念念不忘中国的盗版问题,也情有可原。
那么,让我们做一下虚拟。假如,从98年起,将盗版赶尽杀绝,国内软件市场净土一片,不再有盗版也不能有盗版。
情形1:
我们承认,微软的产品的确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好。微软辉煌业绩是建立在优秀产品之上的,这一点你不服也不行。既然这么好,当然大家都得用。微软的好产品很多,有编程语言、开发工具、操作系统等系统软件,还有办公软件、网络软件等等。考虑到价格,我们只精心挑选一些最基本的。
计算机不论高低贵贱,总得有操作系统,那么选一套Windows 98。不管是家用还是商用,都得打字、办公,这也是微软的强项,也可以说“舍我其谁”,好吧,那就配一套Office 97。当然全都是正版的。
99年国内PC销量预计在500万台以上,PC总装机量近1500万台。我们简单点,不算陈年老帐,只算为新机器配软件。目前市面上,一套完整版(中文)Windows 98为1998元(Windows 95时为1800元),一套中文专业版Office 97为8760。两套软件总价万元以上,相当于主流PII配置的硬件价格。大家会有挨宰的痛楚,但真正的好软件是无价的。好东西当然要有好价钱,微软觉得理直气壮,你要用就得咬咬牙。
500万台PC,就是500亿元的软件支出,这是怎样的一个概念?
1998年,中国计算机市场销售总额达1480亿元。如果说国人收入有限,99年花钱不增加,那么99年市场销售的近1/3得交给微软。或者换种说法,99年单是微软的这一项收入,国内计算机市场规模就可激增近30%。1998年,国内软件业销售额138亿元,这些钱只够在99年装130万台PC的两个软件。如果说把微软的新收成加起来,那么99年单是这一项,国内软件市场规模就猛增400%。
98年微软总收入166.6亿美元,500亿人民币就是微软年收入的30%以上。也就是说,光是中国这一市场,微软的全球业务就可以急升30%。微软的市场价值已逾4500亿美元,列全球第二。这样一来,99年微软的股票价格还不直上云霄,比尔·盖茨的个人财富还不顶破了天。
微软在国内人均创收惊人,就是个印钞票的公司能挣这么多吗?
情形2:
微软的产品是好是坏,但是太贵了。中国老百姓的口袋没那么鼓。光是两套软件就得甩出1万多元,现在还没这等气概。
只怪自己穷。用不起,又不能盗,只好不用。微软产品奇货可居,就让极少数有钱的或发烧烧糊的人去用吧。
但电脑是好东西,不可能不用,要不信息时代如何信息,要不国家信息化怎么化得了。不用微软的,那就用国产货,便宜货,用国内几十元、几百元的操作系统、办公软件。这些产品是糙了点儿,毛了点,但毕竟还是能让电脑动起来,用起来。500万台PC,500万套操作系统,即使群起抢之,每一个产品每一个产品也能分个几十、上百万套。而如今国内软件市场,某产品年销量能达到5万套,那就畅销的不得了。什么样的销售排行榜上都能直顶到头了。如有百万套的小量,每套几十元、几百元,那就是几千万、几个亿。中国软件厂商中有谁见过这么大的钱?
有了钱,什么创新,什么研发,什么质量,不就是一声令下的事?980元的WPS 2000火了,数亿元的收入滚滚而来,求伯君都算不过来。他就成了盖茨第二,不当都不行。再小的软件、再次的软件,只要在这块蛋糕上下点边角料,就是几十万套的销量,这不是天上掉金子,又是什么?如今一大批入不敷出的小软件商、一大批埋头写代码又受老板盘剥的程序员,到那时,天天会在睡梦中叫醒,别拦我,我要发大财了!
而微软的几百号人马,不再天天骂盗版,而且没日没夜搞市场推广,鼻青脸肿地推销那些少有人问津的高贵产品。微软的拥戴者就象现在的Apple发烧友,Word的市场占有率,还有不如现在的WPS。而市场占有率就是微软的脊梁,就是盖茨的底气,没有了市场占有率,如同抽走了脊梁,微软在国内只能小心翼翼,老老实实,比尔·盖茨来旅行,也只能灰头灰脸,不声不响。
而中国软件业发酵似的胀了又胀,再也没有那么多愁眉,再也没有那么多苦瓜脸。
还是让我们回到事实。微软在叫苦,在喊急,老觉得国内用户欺负它。因为这么多的用户用微软的产品,却不向微软付钱。还象孔乙己窃书一样,心安理得。而国内用户总觉得微软欺负人。眼下的事实是,微软虽然没卖出许多产品,但是Windows 、Office、Word软件无所不在,几乎占据每一台机器,这当然是盗版者干的。微软没挣到“应得“的钱,国产软件也被挤出机器,挤进了市场的边边角角,国内软件不得不在艰难中摸索。罪魁祸首当然是盗版。
但目前市场中Windows 、Office、Word等软件的市场占有率究竟是盗版者的,还是属于微软公司的?盗版究竟是帮助微软占领每一台机器还是害得微软入不敷出?微软与盗版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问天,天也不答。
附:软件盗版的伦理学与经济学问题
赵南元
一、猖狂的盗版
自从CD-ROM问世以来,盗版光盘渐渐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买到一本盗版书,我们会觉得受骗,复印一本能买到的书,我们认为不合算,偷一本书,我们会感到愧疚。但是对于光盘,我们是知其盗版而买,拷贝软件也非常合算,认为使用盗版可耻的人,不到5%。
电视新闻里经常播出压路机压毁盗版光盘的镜头,报道查获非法光盘生产线、查获百万张走私光盘的消息,但是盗版光盘的价格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对于数以亿计的光盘市场而言,百万张还差两个数量级,可以说无足轻重。
光盘的出现意味着从原子时代向比特时代的转换。在一本书的价格中,付给作者的费用不超过15%,纸张、印刷、流通费用占了成本的大部分,而一张光盘可容纳几百本书,成本却不到两元。用胶片制作一部电影拷贝要上万元,两张VCD的成本不到四元。用软盘拷贝的成本是每兆字节几元,用CD-R则是每兆字节几分钱。随着存储技术和压缩技术的发展,这种倾向还会呈指数增长。时代的转换,必然导致道德观的转换,提出新的伦理学问题。
二、伦理学问题
95%的人心安理得地使用盗版,难道我们已经进入了道德大崩溃的时代?这是一个值得深究的社会现象,可以分析一下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偷书不为贼”的孔已己逻辑似乎不能构成一种解释,使用盗版的人大多数不会到书店去偷书。
关于“勿偷盗”是不是永恒的道德准则,马克思有不同看法,他认为偷盗是私有制的产物,到了共产主义社会,人人各取所需,谈不上偷盗与否。但现在毕竟还不是共产主义社会,使用盗版的人也未必是共产主义者。
姜奇平著的《21世纪网络生存术》(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7)发表宏论,认为“知识产权就是盗窃”,其根据是《新约》。但是即使是基督徒,也未必都接受这个观点。
尼葛洛庞帝在《数字化生存》中认为:“著作权法已经完全过时了。它是谷登堡时代的产物。由于目前的著作权保护完全是个被动的过程,因此或许我们在修正著作权法之前,得先把它完全颠覆。”
普通人的想法并不太极端,可能认为制作盗版相当于盗窃,贩卖盗版相当于销赃,而购买和使用盗版相当于购买赃物,不知者无过。也许是相同的心理,造就了大城市的自行车销赃市场,自行车越容易被盗,越不愿意买新车,使得盗车销赃更容易,自行车失窃率更高。这个例子启发我们,应该用生态学或系统论的眼光来分析盗版问题。
盗版与盗车的不同之处在于,自行车被盗,原持有者失去了车。软件被盗版,物主损失的利益计算起来却不那么简单,须要仔细分析。
举个例子来说,某软件售价为2000元一套,盗版者翻印了1000套,以每套10元的价格出售。版权所有者认为,自己因被盗版而遭受的损失为2000×1000=两百万元。他的根据是,由于盗版的存在,原来要购买正版的用户转而购买盗版,减少了正版的销售收入。这种逻辑推理在法庭上可能得到法官的支持。
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如果我们对这一千个盗版购买者进行周密调查,发现这一千人都不会花两千元去买正版软件(如果有两千元,他们宁愿再加点钱去买一台刻盘机),则事实上版权所有者并没有损失。如果其中的十个人由于用惯了这种软件,动员自己的上司用公款购买了正版,那么版权所有者不但没有损失,反而因盗版而间接获利两万元。
这个例子说明,要知道盗版的实际作用,须要在复杂的因果关系网中进行分析。
三、软件值多少钱?
一般商品的价格是通过供给与需求的平衡形成的,如图1所示。在图1中,纵坐标P代表价格,横坐标X代表供给或需求的量,曲线AB是需求函数,表示价格越低需求量越大,曲线CD是供给函数,表示价格越高供给量越大,两条曲线的交点E表示该价格时供给量与需求量相等,E点的纵坐标就是由市场的供需平衡所决定的价格。
软件价格的形成机制与一般商品有很大的区别,这是由于软件具有以下的特点:
软件的垄断性或不可替代性
在多数情况下,不同软件的功能不同,相互之间不可替代(不象鱼和肉之间那样容易替代),即使存在功能相近的软件,价格也往往不是选择的主要因素,这就形成了事实上的垄断局面。关于垄断的利弊,下文还要详细讨论。
软件需求的多层次性
不同的用户对于同一种软件的评价会有很大的差距。例如VC++,软件公司用来开发软件,可以获得巨大利润,几千元,几万元在所不惜,一般科研单位用来编程做实验,几百元可以考虑,学生用来编程完成作业,只肯花十几元。又如文字处理软件,对办公室、作家、普通人而言,利用率和重要程度大有不同。
软件产品的易拷贝性
数字形式的软件,拷贝成本低,经多次拷贝也可以无损于质量。这就使得软件成本在大量销售时可以降得非常低。
软件产品的相关性
软件产品往往依存于特定的硬件或平台,这也是其他产品所少见的特点,很少有只能煮某一种肉的锅或只能用某一种锅来煮的肉。
基于以上特点,软件价格的形成机制非常微妙。由于垄断的存在,生产者在制定价格时几乎不必考虑市场竞争的因素,只需考虑成本、需求和利润即可。
此时需求函数与成本函数如图2所示。由于两条曲线趋势相同,二者可能有很多交点,也可能没有交点。此时交点的意义不大,只是一个没有利润的状态,而且生产者虽然可以精确计算成本函数,却难以掌握需求函数。没有交点的情况比较简单,如果需求曲线在成本曲线上方,无论把价格定在哪一点,都会有利润;反之,如果需求曲线在成本曲线下方,无论把价格定在哪一点,都会亏本(但用赚取“消费者剩余”的方法仍可能有利润)。因此,生产者须要考虑的是,在一定的需求函数下,怎样定价才能获得最大利润。
在图2中,假设AB是需求函数,S是定价,那么总销售额是直线SE下方的长方形面积。图2中PSEA所围成的面积(在SE上方)称为“消费者剩余”,其意义是,大部分消费者本来愿意出比定价更高的价格来购买该产品,由于定价的作用,这部分消费者获得了利益,所以叫作“消费者剩余”。
作为生产者,当然希望把“消费者剩余”变为生产者的利润,最好象图3那样,设定多层次的价格,让消费者按自己所能出的最高价格来购买产品。但实际上要赚取“消费者剩余”不那么容易,由于竞争的存在,高价无法维持,即使在垄断条件下,如果市场上存在多种价格,高的也不起作用,有钱人也不是傻瓜。
赚取“消费者剩余”比较成功的是时装业,用的是打时间差的方法。新款时装流行初期价格很高,然后逐步降价,最后处理甩卖,使不同层次的消费者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价格购买相同的产品。时装业由于设计费用高,也可以算是一种软件业。
对于大多数软件产品而言,时间差不起作用,软件到达生命周期,被其他软件或更高版本取代时,再便宜也卖不出去了。软件要想赚取“消费者剩余”,通常的方法是纵容“私人盗版”,先定一个较高的价格,供给高级用户,只能接受一半价格的人可以两个人合买一套,要想更便宜可以更多的人合用一套。以上说法看起来不太合乎实际,几个人合买一套软件的现象并不多见。但是找哥们儿借软件来安装或拷贝的现象比比皆是,虽未付钱,人情总是要还的,这是内部结算问题,上述模型仍然有效。VCD租赁所起的作用与此相似。双卡录音机的流行说明了“私人盗版”的普遍性。
由此可见,“私人盗版”往往不是减少而是增加了生产者的利益。给软件加锁的方法,可能反而锁断了自己的财路。
四、计算机软件的“吸附效应”
计算机软件具有较多的功能,学会使用尚且不易,熟练掌握更需时日,一旦深入,旧习难改,此时即使有好得多的新软件,也懒得再花工夫去学,就象被吸附在某个软件上,故称之为“吸附效应”。我们现在使用的QWERT键盘排列是“吸附效应”的典型例子,当年发明打字机的时候,为了防止打字过快使机械字锤相互卡住,键盘排列故意设计得使操作者不易提高速度,计算机键盘沿用了打字机键盘,尽管机械问题已不存在,但由于习惯势力太大,难以改成更合理的排列。汉字输入法也是相同的状况,一旦市场被占领,“码根码”再优越也是难以侵入的。
五、标准化与垄断
凡是搞过工业的人,都会知道标准化为生产者和消费者带来的巨大利益。标准有的来自政府机关,例如国标、部标,有的来自国际组织,例如MPEG,有的来自先行的厂家,例如盒式录音带,称为事实标准。软件业由于变化无常,通常只能依靠事实标准。由于事实标准不是国标那样的公共产品,而是掌握在厂家手中,此时事实标准就意味着垄断。用户由于标准化的利益而被迫促成并容忍这种垄断,厂家按照利润最大化原则,往往贪天之功以为己力,力图依靠垄断地位,独吞本应属于全社会的标准化利益。
基于软件的特殊性质,事实标准的形成往往不是依靠精彩的设计和过人的质量,而是依靠先发制人的“吸附效应”,依靠“胜者通吃”的正反馈机制,依靠开放性导致的低成本。
“胜者通吃”的正反馈机制源于软件的相关性,例如某种软件平台(OS)先以低廉的价格(甚至免费)捆绑于在较为强势的计算机上,该计算机又以容许兼容机生产的开放性扩大该规格的市场占有率,应用软件生产者乐于为市场占有率较大的平台生产软件,而丰富的应用软件又进一步提高该平台的地位,扩大其市场占有率。这种正反馈机制最终导致“胜者通吃”,导致事实标准的形成,导致垄断。
在这个正反馈过程中,盗版的作用不可小看。“私人盗版”不仅使厂家获得“消费者剩余”,而且几倍、几十倍地为被盗版软件扩大了市场占有率。专业盗版者虽然不能为被盗版厂家带来直接利益,但在扩大市场占有率方面,又是私人盗版所望尘莫及的。盗版不仅促进了垄断的形成,而且在垄断形成之后,仍在捍卫垄断,使其他软件无法靠低价格侵入市场。盗版者是垄断者无法拒绝的同盟军。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盗版现象在促成和捍卫垄断的同时,又从垄断者手中夺回部分利益回馈社会,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垄断者鲸吞标准化利益的企图,客观上有助于社会的公正和正义。从实际效果看,盗版者胜过美国司法部。
六、蛋糕是怎样变大的
看一看需求函数的曲线就可以知道,任何产品要想获得广大的市场,价格必须足够低廉。对于有软硬件的产品而言,消费者必然考虑软件和硬件的总价格。试想如果市场上没有低于一百元一张的VCD盘,VCD机能有多大市场?反之,如果VCD机的总拥有量只有几万台,VCD盘的价格能降低吗?任何有软硬件的产品都面临这个鸡与蛋谁先谁后的难题。
历史上被大众接受的产品,都始于免费或廉价的软件。收音机、电视机自不必说,收录机的销售量远大于单纯的录音机,录象机也都带有接收功能,这些都是向用户保证了可以获得免费软件的产品。而LD、DAT之所以未能流行起来,也是因为不具备免费或廉价软件这一必要条件。根据这一铁则,VCD机之所以能达到五千万台的拥有量,盗版光盘的存在是一个必要条件。没有这样的拥有量,正版光盘也不会有多大销路。
外国人对中国的计算机市场感到出乎意料,实际的拥有量远超过根据人均收入计算出的预测。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或因灰色收入未列入统计,或因中国人重视教育,但从VCD的例子可以看出,盗版软件降低了软硬件总价格可能是最主要的因素。我们甚至可以根据是否存在盗版来预测DVD的命运。
七、换一只眼睛看盗版
盗亦有道,但盗毕竟是盗。如何消灭盗版,仍然是软件生产者们所关心的。
通常人们最容易想到的一着是加密、加锁、加狗。但是这种方法副作用很大,我们可以发现,真正流行起来,成了气候的软件,没有一个是采用这种方法的。
其实,盗版不仅仅是个大祸害,更预示着一个大商机。据统计,VCD的受众数虽然还低于电视,但已经远远超过收音机。在号称“争夺注意力的战争”的今天,由广告公司用广告费购买版权,作成带广告的软件、游戏、VCD出售,在价格上完全可以压倒盗版,质量上也足以压倒“枪版”。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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