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东观察

骚动与喧哗----IT业随笔(第六章)- -

                                      

第六章   IT市场随想

一、“ 演 出 开 始 了”
　　 在《 米 老 鼠 和 唐 老 鸭》 中 每 有 演 出 之 前， 那 名 为 柏 拉 图 的 狗 总 要 蹦 出 来， 高 声 道 ：“ 演 出 开 始 了！”
　　97 年， 随 着 各 路 厂 商 纷 纷 杀 入PC 市 场。 中 国 计 算 机 业 那 只 名 为 柏 拉 图 的 狗 也 千 呼 万 唤 蹦 出 来， 宣 告 真 正 入 戏 的 演 出 开 始 了。 但 是 无 论 是 厂 商 还 是 媒 体， 对 这 场 开 演 的 好 戏 并 没 有 感 到 欣 快 和 激 动， 议 论 之 声 总 是 笼 罩 在 一 片 不 吉 祥 的 氛 围 之 中。 比 如， 除 了ISP，PC 厂 商 似 乎 是 计 算 机 界 哭 穷 哭 得 最 厉 害 的， 不 少 人 忧 心 忡 忡， 认 为 如 此 多 的 厂 商 一 拥 而 上， 难 免 会 出 现PC 业 的“ 大 饥 荒”。 还 有 的 将 各 厂 商 分 门 别 类， 如 当 代 理 出 身 的， 搞 家 电 的， 言 辞 之 间 总 有 一 种 锅 里 的 饭 被 人 抢 走 的 不 平 衡 心 态。
　　 在 众 口 一 辞 的 灰 色 论 调 中， 我 却 有 说 不 出 的 兴 奋。
　　 一、 国 内PC 市 场 辽 阔 宽 广， 就 象 刚 刚 落 子 的 围 棋 棋 盘， 无 论 是 金 边 银 角 还 是 草 肚 子， 都 留 有 巨 大 的 空 地。 而 且 这 个 棋 盘 正 以 惊 人 的 速 度 扩 张。 任 你 少 数 厂 商 落 子 如 飞。 也 很 难 占 满 空 隙。 人 们 对 计 算 机 寄 予 极 高 的 期 望， 而 期 望 就 是 购 买 欲， 就 是 一 个 呼 之 欲 出 的 潜 在 市 场。 在 联 想 长 城 等 开 拓 下， 国 产 品 牌 摇 身 一 变， 身 价 陡 增， 使 用 户 选 购 风 向 大 变。 当 联 想 长 城 等 纷 纷 以 兼 容 机 市 场 为 目 标， 争 抢 份 额， 并 频 频 报 捷 时， 那 些 有 许 可 证 的 小 厂 商 并 没 有 叫 苦 连 天， 许 多 人 反 而 表 示“ 日 子 一 年 比 一 年 好 过”。 近 来， 国 外 品 牌 似 乎 有 灰 头 土 脸， 但 业 务 照 样 快 速 上 扬。 如 果 将 进 军PC 比 作 独 木 桥， 那 么 独 木 桥 比 比 皆 是， 不 必 互 相 争 抢。
　　 二、 关 键 的 一 点 是PC 业 利 润 究 竟 如 何 ？“ 低， 低 得 一 塌 涂 地！” 几 乎 每 个 了 解 与 不 了 解， 做 与 不 做PC 的 人 都 会 异 口 同 声 回 答。 但 是 你 完 全 可 以 对 此 说 法 保 持 怀 疑。 至 今 没 有 一 家PC 厂 商 公 布 其 真 实 可 信 的PC 业 财 务 报 告。 数 字 完 全 可 以 根 据 需 要 而 设 定 一 种 说 法。 我 走 访 了 好 几 家 兼 容 机 厂 商，PC 代 理 商 及 大 厂 商 的 负 责 人， 许 多 人 不 但 表 示 利 润 不 错， 而 且 不 约 而 同 用 了“ 暴 利” 的 字 眼。 目 前 国 外 不 错 的PC 厂 商 有5～8％ 的 纯 利， 据 联 想 内 部 透 露，96 年 利 润 为2 亿 元， 应 在10％ 左 右， 应 该 比 较 符 合 实 情。 当 然， 挣 钱 还 得 看 自 已 怎 么 挣， 只 是 别 挣 得 太 多 太 轻 松。 国 内PC 业 利 润 很 低 的 说 法 究 竟 来 源 于 何 方， 倒 值 得 深 入 调 查。
　　 三、PC 市 场 是 一 个 典 型 的 模 仿 和 追 随 的 市 场。 没 有 先 来 后 到 的 游 戏 规 则， 使 其 更 类 似“ 龟 兔 赛 跑” 的 情 节。 领 先 者 总 容 易 犯 错 误， 后 来 者 总 会 有 机 会。 中 国PC 市 场 中 也 没 有 谁 的 血 统 更 为 高 贵， 面 对 一 个 远 远 未 被 占 满 的 市 场， 还 没 有 迟 到 者 之 说。 机 会 是 大 家 的， 包 括 家 电 厂 商。 因 为PC 生 产 甚 至 比 彩 电、 游 戏 机 生 产 还 容 易， 生 产 线 扩 张 更 是 小 菜 一 碟。 我 参 观 了 一 家 有 许 可 证 的 不 错 厂 商， 租 用 两 间 教 室， 就 有 年 产 万 台 的 能 力， 真 象 闹 着 玩 似 的。 因 此， 起 点 并 不 重 要， 关 键 在 于 如 何 去 把 握 市 场， 适 应 市 场， 过 程 才 是 竞 争 的 硬 功 夫。 戏 未 开 演， 就 对 某 些 角 色 轻 率 下 言， 对 剧 情 盲 目 下 结 论， 难 免 贻 笑 大 方。
　　 四、 市 场 分 析 时 一 本 必 念 的 经 就 是 规 模， 而 且 很 可 能 是 放 之 四 海 而 皆 准 的 论 调。 但 至 少 目 前 的 市 场 并 不 相 信 规 模。 联 想 长 城 如 今 领 导 群 伦， 日 子 不 错。 而 攒 机 商 和 兼 容 机 厂 商 日 子 也 不 赖。 不 但 销 量 增 幅 不 亚 于 大 厂 商， 利 润 也 可 观。AST、Packard Bell 的 规 模 大 不 大， 但 说 亏 损 就 亏 损， 一 时 难 以 康 复。Dell 几 年 前 小 不 小， 如 今 不 是 照 样 让 任 何 一 个 厂 商 都 坐 立 不 安。 什 么“ 没 有 十 万 台 就 难 以 存 活”，“ 规 模 是 致 胜 关 键” 等 等， 是 有 一 定 道 理， 但 变 成 人 云 亦 云 的 真 理， 则 必 错 无 疑。
　　 五、PC 市 场 决 胜 有 三 样 利 器 ： 资 金、 销 售 和 服 务。 一 些 早 进 入 的 厂 商， 一 些 国 家 或 地 方 政 府 重 点 扶 持 的 厂 商， 在 资 金 上 占 有 优 势。 但 最 大 的 资 金 来 源 还 是 市 场。 归 根 到 底 三 个 因 素 只 是 一 些 外 在 的 东 西， 真 正 使 三 要 素 发 挥 巨 大 作 用 的 还 在 于 企 业 的 经 营 创 新。 换 句 话， 市 场 决 胜 不 取 决 于 共 性， 而 是 个 性。 的 确 有 的 厂 商 策 划 得 早、 投 入 得 早 而 成 为 一 时 的 领 头 羊， 但 这 毕 竟 是 一 个 不 成 熟 不 规 范 的 市 场。 随 着 竞 争 有 序、 竞 争 战 略 提 升 到 一 个 新 的 层 次， 摸 到 好 石 头 的 厂 商 可 能 就 能 后 来 居 上。
　　 六、 最 重 要 的 是， 竞 争 是 市 场 中 为 数 不 多 的 好 东 西。 厂 商 不 多 不 足 以 构 成 竞 争， 只 有 在 激 烈 的 竞 争 中 才 能 促 进 行 业 真 正 发 展， 促 使 厂 商 优 胜 劣 汰， 也 使 用 户 真 正 受 益。 国 内 厂 商 大 多 是 半 路 子 出 家， 经 历 过 诸 多 艰 辛。 历 史 是 令 人 敬 佩 的。 但 这 些 企 业 有 一 大 毛 病， 就 是 经 受 不 起 顺 境。 市 场 失 败 要 么 败 给 对 手 要 么 败 在 自 已 的 胜 利 之 上。 而 一 些 成 气 候 的 厂 商 更 可 能 成 为 后 者。 因 此 应 多 来 些 厂 商， 多 施 加 压 力， 逼 着 一 些 厂 商 去 拼 搏， 去 完 善。 因 为 对 于 国 内 计 算 机 业， 最 根 本 的 不 是 在 某 种 产 品 某 个 市 场 中 创 造 财 富 挣 到 大 钱， 而 是 大 浪 淘 沙， 磨 炼 出 一 批 真 正 有 眼 光 有 魄 力 的 企 业， 有 朝 一 日 走 向 国 际 市 场 去 争 锋！ 目 前， 一 些 厂 商 已 经 象 领 跑 的 兔 子 一 样， 在 树 荫 下 开 始 打 盹 睡 觉。 众 多 厂 商 杀 将 过 来， 至 少 也 能 将 他 们 惊 醒 惊 醒。“ 抢 起 来 的 饭 最 香”， 对 用 户 来 说， 更 是 如 此。 目 前 同 档 配 置 的PC， 国 外 零 售 价 仍 大 大 低 于 国 内 市 场 价。
　　 利 润 是 好 的， 规 模 也 是 好 的， 但 是 每 个 有 志 于PC 业 的 厂 商 来 说， 都 应 该 将 其 视 为 自 已 的 囊 中 之 物。 机 会 是 大 家 的， 未 来 是 大 家 的。PC 业 市 场 竞 争 远 未 到“ 补 牢” 阶 段， 也 不 必 担 心“ 突 然 死 亡 法”。 鹿 死 谁 手， 回 答 实 在 太 早。 既 然 大 家 都 要 纷 纷 登 台 亮 相， 那 么 作 为 观 众， 不 免 给 每 个 角 色 都 准 备 一 点 掌 声。 鼓 励 他 们 好 好 表 演。□

二、外 面 的 世 界 很 精 彩
　　尽 管 托 夫 勒 多 年 前 就 在《 权 力 的 转 移》 中 宣 称， 暴 力、 金 钱 和 知 识 这 三 种 影 响 人 类 进 步 的 力 量 中， 知 识 已 脱 颖 而 出， 成 为 主 导。 但 是1997 年 的 计 算 机 市 场 却 令 托 夫 勒 先 生 大 跌 眼 镜。 因 为 金 钱 仍 是 这 个 领 域 无 可 争 议 的 指 挥 棒 和 兴 奋 剂。MMX 技 术 在 巨 额 广 告 宣 传 下， 占 据 了 舞 台 的 中 央， 进 一 步 证 明 好 戏 是 靠 钱 唱 出 来 的。Windows 95 推 出 两 年 有 余， 微 软 却 仍 忙 碌 于 收 不 完 的 钱， 使 后 续 版 本 一 推 再 推。 不 但 广 收Win95 的 钱， 还 兼 收Office 97，Window NT、Word 97……， 只 有IE4.0 是 白 送。 这 也 是 有 钱 人 特 有 的“ 耕 种 方 式”。 股 票 驾 驭 着Bill Gates 越 飞 越 高， 每 周 进 账 ４ 亿 美 元， 首 富 这 把 头 椅 当 仁 不 让。 看 来， 再 丰 富 的 知 识 也 要 转 化 为 钱 才 能 显 示 威 力。
　　97 年，Apple 频 频 抢 占 镜 头， 从 收 购Next 和 乔 布 斯， 到Amelio 弃 官 而 去， 到 微 软 摇 身 一 变 成 为“ 和 平 鸽”， 注 资1.5 亿 美 元， 再 有Jobs 从 顾 问 到 董 事 长 到 代 理CEO， 逐 步 集 揽 大 权， 以 及 最 近 放 出“ 险 招”， 收 购 最 大 的Mac 兼 容 机Power Computing……、Apple 的 命 运 悬 之 又 悬， 表 演 却 一 幕 胜 过 一 幕。 人 们 也 给 予 足 够 的 聚 光 灯， 但 遗 憾 的 是Apple 却 没 有 给 人 们 呈 现 更 多 的 收 入。Jobs 也 不 是 当 年 的 毛 头 小 伙， 堪 与 卡 斯 特 罗 媲 美 的 络 腮 胡 子 也 了 无 踪 迹， 代 之 以 略 微 发 肥 的 脸 蛋。Jobs 成 熟 了， 自 信 了， 更 关 键 的 是 表 演 水 平 已 今 非 昔 比。 看 来，Jobs 不 但 学 到 了 市 场 争 胜 的 招 术， 更 得 到 了 好 莱 坞 的 真 谛。 但 是 在 这 个 争 夺 财 富 的 战 场 上， 仅 靠 演 技 远 远 不 够。 曾 经 被 多 媒 体 技 术 映 照 得 红 红 彤 彤 的Apple， 在 多 媒 体 红 遍 全 球 的1997 却 渐 渐 失 去 了 光 晕。 马 龙 曾 说 ：“Apple 太 大 了， 一 个Jobs 毁 不 了 它”。 不 知Apple 还 能 经 得 起 他 再 毁 一 次 吗 ？
　　97 年 另 一 希 区 柯 克 式 的 悬 念， 就 是PC 厂 商 的 直 销 之 战。 面 对Dell、Gateway 2000 等 直 销 厂 商 咄 咄 逼 人 的 锋 芒， 立 志 在 世 纪 末 达 到400 美 元 规 模 的Compaq 也 不 能 心 平 气 和。 直 销 看 起 来 的 确 妙 不 可 言。Compaq 开 出70 亿 美 元 高 价 想 买 下Gateway 2000， 在 最 后 关 头，Gateway 2000 总 裁Ted Waitt 想 了 一 想， 认 为 还 是 自 由 价 更 高， 使 交 易 失 之 交 臂。Compaq 不 得 不 自 力 更 生， 在 欧 美 市 场 布 置 一 系 列 按 单 定 制、 分 销 组 装 等 新 举 措， 涉 足 直 销 业 务， 同 时 也 不 放 弃 分 销 渠 道， 脚 踏 两 只 船， 真 是 美 不 胜 收。 而HP、Packard Bell NEC、SONY、IBM 等 也 纷 纷 紧 随 其 后， 共 同 引 发PC 价 格 向 下 坍 塌。 直 销 领 头 羊Dell 却 认 为 这 种 对 渠 道 不 忠 贞 的 方 式 并 不 会 有 多 大 效 果。 直 销 模 式 也 不 是 一 夜 间 就 能 直 起 来 的。 目 前 让Dell 先 生 夜 不 能 寐 的， 不 是Compaq， 不 是Gateway 2000， 而 是 他 那 刚 足 周 岁 的 双 胞 胎。
　　PC 市 场 另 一 焦 点 是 低 档 家 用 市 场， 尽 管IBM 高 档 的Aptiva 令 人 爱 不 释 手， 但Compaq 主 推 的1000 美 元 以 下PC 更 令 人 趋 之 若 鹬。 这 一 市 场 目 前 已 占PC 市 场 的40%， 让PC 厂 商 不 得 不 脑 筋 急 转 弯。Packard Bell NEC、AST 连 同 一 向 自 视 甚 高 的IBM 也 争 先 恐 后 加 盟 竞 争。 这 使 得 追 随Intel 的Cyrix 和AMD 有 了 口 饭 吃。 目 前， 前 几 名 厂 商 如Compaq、IBM、Dell、HP 生 意 红 火， 各 地 小 厂 商 日 子 也 不 赖， 只 是 中 不 溜 的 厂 商 开 始 猛 吐 苦 水。“ 比 上 不 足， 比 下 有 余” 的 经 营 哲 学 在PC 可 行 不 通。 另 外 亚 洲 厂 商 对 欧 美 市 场 虎 视 眈 眈， 三 星 购 买AST， 但 继 续 伤 心。NEC 控 股Packard Bell， 也 入 不 敷 出。 历 史 和 现 实 一 再 证 实， 亚 洲 的 胃 来 消 化 美 国 的 饭 菜 还 真 需 要 一 段 时 间。
　　 针 对Wintel 精 心 研 制 的“ 飞 毛 腿”NC， 在97 年 升 空 后， 惨 遭“ 爱 国 者”NetPC 的 拦 截。 两 者 都 是“ 空 对 空” 式 导 弹， 双 双 在 空 中 爆 炸， 蔚 为 壮 观， 但 都 没 有 落 到 地 上， 形 成 真 正 的 市 场。 天 还 是PC 的 天， 地 还 是Wintel 的 土。NC 成 为97 年 最 大 的 一 颗 臭 弹， 没 形 成 任 何 杀 伤 力。 于 是 斗 士 们 一 招 不 成， 又 出 一 招， 那 就 是 面 对 软 硬 兼 软 的Wintel， 采 取 逐 个 击 破。 首 先， 先 捡 软 的 捏， 先 打 击 微 软。 于 是 一 个 新 的 阵 营－－Java 联 盟 应 运 而 出。Java 的 确 光 艳 照 人， 令 人 倾 倒。Java 的 热 度 是 一 时 退 不 下 去 了， 围 绕 着Java 的 争 吵 也 热 闹 起 来。 而 作 为Java 的 主 人－－Sun 公 司， 则 面 临 像 国 内 经 济 改 革 一 样 的 难 题， 那 就 是 围 绕Java 授 权，“ 一 放 就 乱， 一 收 就 死”。 在Microsoft 强 大 的 财 力 意 志 和 权 力 意 志 下，Sun 深 感 力 不 从 心。Sun 总 裁Scott Mcnealy 在Java 许 可 问 题 上， 弄 不 好 就 是 赔 了 夫 人 又 折 兵。 无 奈 之 下，Sun 不 得 不 将Microsoft 推 上 公 堂。
　　 于 是，97 年 的 美 国 法 庭 成 了 计 算 机 厂 商 的 健 身 中 心。 先 是DEC 控 告Intel 侵 犯 多 项 专 利， 并 索 取 巨 额 赔 偿。 在DEC 宣 布 起 诉 后 不 到12 小 时，Cyrix 也 举 着 美 国 专 利 局 当 天 授 予 的 两 项 专 利， 加 入 告 状 行 列。 在 此 之 前，AMD、Cyrix 因MMX 标 识 问 题 已 吃 了Intel 一 状。Intel 有 一 万 多 项 专 利 作 为 后 盾， 奋 起 反 击， 对DEC 提 出 反 诉， 并 威 胁 要 中 止 给DEC 的 芯 片 供 应。 看 来， 这 一 架 是 打 大 了。 其 实 打 官 司 并 不 是“ 卤 水 点 豆 腐” 那 样 简 单 的 事。DEC 冲 冠 一 怒， 无 非 希 望 通 过 诉 讼 来 改 善 处 境。 但 这 不 一 定 是 明 智 之 举。 还 不 错， 这 场 官 司 已 有 了 名 目 ：Intel 可 以 使 用DEC 的 专 利，DEC 获 赔17 亿 美 元， 外 带 优 惠 获 得Intel 芯 片， 也 尝 到 为 谁 赚 谁 赔。 同 时Microsoft 也 惹 麻 烦 了， 除 了 软 件 厂 商 控 告 以 及 各 州 纷 纷 展 开 调 查， 司 法 部 也 找 上 门 来， 要 索 取 每 天 一 百 万 美 元 的 罚 款。 欧 盟 也 趁 势 而 上， 狮 子 开 口， 要Microsoft 年 营 收 额 的10% 作 为 罚 款。 真 要 罪 名 成 立， 微 软 非 大 吐 血 不 可。 一 年 忙 到 到 头， 所 有 的 收 入 可 能 都 得 交 给 这 些 不 好 惹 的 主。Microsoft 真 像 生 活 在 水 深 火 热 的 旧 社 会 的 杨 白 劳。 反 垄 断 真 是 不 讲 道 理， 谁 让 对 手 一 个 比 一 个 不 顶 劲， 纷 纷 将 市 场 份 额 拱 手 相 让 呢 ？
　　 可 以 想 象， 随 着Wintel 两 大 盟 主 日 子 越 过 越 红 火， 更 多“ 萨 达 姆” 式 的 斗 士 会 纷 纷 涌 现。 司 法 机 构 也 会 更 盯 紧 这 些 财 神 爷 的 腰 包。 本 来 嘛， 法 院 就 是 计 算 机 市 场 的 第 二 战 场！
　　97 年 计 算 机 世 界 能 奉 献 什 么 新 的 东 西， 还 得 在 年 底 的Comdex 去 看 一 看。

我 恨 在 食 物 链 的 底 层
　　 随 着 每 年 业 界 大 戏 的 高 潮——Comdex 的 落 幕， 我 们 将 目 光 从 大 洋 彼 岸 收 回， 再 回 顾 我 们 脚 下 这 块 土 地。 叙 述 的 笔 锋 不 由 得 从 魔 幻 现 实 转 换 成 批 判 现 实。“ 热 闹 是 别 人 的”， 这 句 中 学 课 本 中 的 语 句， 而 今 咀 嚼 起 来， 仍 是 那 么 苦 涩。
　 各 公 司97 业 绩 还 未 公 布， 但 国 内 市 场 当 仁 不 让 的 主 角 和 赢 家， 肯 定 不 是 联 想、 方 正 等 国 内 厂 商， 而 是IBM、HP、Intel 和Microsoft 等。 中 国HP 97 年 度 营 收8.18 亿 美 元， 其 利 润 也 肯 定 不 低。 而IBM 的 数 额 应 该 比 这 更 高。 中 国 这 小 小 市 场， 竟 也 成 为Intel 全 球 季 度 营 收 能 否 达 到 预 期 的 关 键， 因 为 中 国 是Intel 最 新PII 芯 片 卖 得 最 好 最 多 的 市 场 之 一。Microsoft 的“ 绿 卡 计 划” 虽 然 招 来 了 许 多 中 小 厂 商 的 抱 怨， 但 它 也 迎 来 了 在 国 内 产 品 的 第 一 个 丰 收 年。 中 国 市 场 增 长 喜 人， 但 外 资 公 司 的 业 务 增 长 超 过 了 市 场 总 体 增 长 率。 中 国 市 场 越 来 越 大， 但 其 中 国 外 公 司 占 了 极 高 的 比 例。 而 利 润 尤 其 如 此。96 年 联 想、 方 正、 长 城 营 收 在50 亿 元 以 上， 而 利 润 却 都 在1～2 亿 元 左 右。97 结 局 不 会 有 太 大 改 善。
　 《 狮 子 王》 中 的 土 狼 说 ：“ 我 恨 晃 来 晃 去…… 我 恨 在 食 物 链 的 底 层 晃 来 晃 去！” 可 是97 年 的 业 内， 弥 漫 的 却 是 一 种 无 所 不 在 的 乐 观 主 义， 是 一 片 歌 舞 升 平 的 景 象。
　　97 年 一 个 时 髦 词 汇 就 是“ 生 存”， 套 用 此 词， 我 们 可 以 说， 国 内 硬 件 业 仍 是 一 种“ 组 装 式 生 存”， 软 件 业 则 还 是 一 种“ 外 挂 式 生 存”。
　　 据 说， 一 只 雌 蛾 放 出 微 量 的 蚕 蛾 醇， 立 刻 能 使 方 圆 若 干 公 里 内 多 达 一 万 亿 只 雄 蛾 绒 毛 颤 动， 振 翅 而 来。97 年，VCD 市 场 蚕 蛾 醇 浓 度 最 高， 而PC 业 也 不 低。 引 得 无 数 厂 商 纷 纷 介 入。PC 业 是 大 操 场， 练 的 是 体 力 活， 而 组 装 是 我 们 目 前 唯 一 玩 得 转 的 方 式。 因 此， 只 要 尚 存 利 润 空 间， 就 会 有 不 怕 死 的 厂 商 前 赴 后 继。 不 过， 竞 争 是 好 事。 只 要 我 们 放 下 过 去 计 划 经 济 的 心 态， 放 下 那 种 时 时 呵 护 的 手 段， 提 供 一 个 可 以 公 平、 自 由 竞 争 的 市 场 环 境，PC 业 也 许 真 能 练 出 几 只 市 场 老 虎。 只 是 有 关 部 门 不 要 像“ 因 特 网” 的 命 名 一 样， 时 时 不 忘 插 上“ 补 一 手”。 的 确， 虽 然 只 是 组 装， 但 我 们 毕 竟 玩 起 来 了， 而 且 还 不 赖。97 年 的 联 想 没 有96 年 降 价 那 么 轰 轰 烈 烈， 但 是 品 牌 力 量 已 经 雄 起。 尽 管 价 格 坚 挺， 生 产 骤 增， 还 是 有 点 赶 不 上 市 场 的 需 求。 联 想 的 领 先 优 势 有 望 进 一 步 扩 大， 但可别 像 中 国 足 球 一 样， 领 先 反 而 输 得 更 快。 作 为 一 面 旗 帜， 人 们 对 联 想 的 要 求 还 要 更 高。
　　 但 是 硬 件 领 域 中， 真 正 热 闹 的 厂 商 与 真 正 赚 钱 的 厂 商 是 两 码 事。PC 是 业 内 热 闹 的 中 心， 但 不 是 技 术 真 正 的 核 心。 我 们 沉 迷 于PC 厮 杀 时， 国 外 实 力 公 司 在 大 型 系 统、 高 档 服 务 器、 工 作 站、 网 络 产 品、 芯 片、 大 型 软 件 等 领 域 大 发 利 市。 有 人 说，PC 厂 商 是 为Wintel 和 零 组 件 厂 商 打 工， 而 我 们 的PC 厂 商 更 只 是 赛 场 上 的 陪 练 而 已， 经 销 商 也 在 为 国 外PC 厂 商 打 工。
　　 第 一 个 说 技 术 同 步 的 是 市 场 宣 传 天 才， 第 二 个 说 技 术 同 步 则 是 庸 才， 再 说 技 术 同 步 是 蠢 才。 但 是，97 国 内 厂 商 没 有 提 供 更 多 的 新 鲜 内 容。 我 们 在 技 术、 产 品、 经 营 模 式、 管 理 等 创 新 上 仍 是 一 无 所 有。 当 国 外PC 业 盛 行 接 单 定 制 的 直 销 模 式， 市 场 上 流 行 一 千 美 元 以 下 全 功 能PC 时， 我 们 却 毫 无 反 应， 摸 不 到 丝 毫 脉 搏 和 心 跳。
 　 国 内 软 件 业 也 似 乎 越 来 越 软。 几 年 前 软 件 产 业“ 穷” 出 了 一 批 名 人 和 产 品。 我 们 也 先 后 把 民 族 产 业 的 旗 帜 赋 予 汉 字 操 作 系 统、 五 笔 字 型、WPS、 中 文 平 台 等 等。 面 对 微 软、IBM 等 国 外 巨 头， 也 曾 大 声 说“ 不”。 但 如 今 激 情 和 斗 志 开 始 呈 现 疲 态。 个 人 脱 贫 后 的 软 件 天 才 们， 也 似 乎 失 却 了 豪 迈 的 气 概。 从 大 声 说“ 不”， 到 小 声 说“ 不”， 到 今 天 大 家 不 约 而 同 高 喊“ 与 巨 人 同 行”， 是 不 是 标 志 着 中 国 软 件 业 浪 漫 而 凄 婉 的 青 春 年 少 时 代 已 经 终 结 ？ 许 是 我 们 的“ 智 商 高 了， 情 商 低 了”， 都 开 始 务 实 了， 都 知 道 一 切 向“ 钱” 看。 于 是 财 务、 管 理 软 件 有 钱， 纷 纷 抢 食 ； 教 育 软 件 是“ 望 子 成 龙” 的 卖 点，“ 游 戏” 会 是 将 来 的 聚 宝 盆， 大 家 就 纷 纷 调 转 枪 口。
　　 97 年， 价 格 不 菲 的 中 文 平 台 软 件 在 半 卖 半 送 甚 至 白 送 的 捆 绑 上 达 到 最 后 的 辉 煌。 游 戏 软 件 在 百 余 种 产 品 的 轰 炸 下 依 然 叫 好 不 叫 座。 杀 毒 软 件 在 许 可 证 的 保 护 下， 利 润 不 错， 但 失 衡 的 心 态 下 发 生 了“KV300 逻 辑 锁” 这 种 不 该 发 生 的 故 事。 不 少 声 名 远 扬 的 软 件 公 司 不 得 不 靠 高 悬“ 馅 饼” 来 稳 定 人 员 鼓 舞 士 气。 唯 一 能 让 人 关 注 的 就 是WPS 97 的 登 场。 微 软97 元 试 用 版Word 97 成 为 其 免 费 广 告。 但 是 面 对 微 软 的 力 量，WPS 97 胜 机 几 多 ？
　 世 界 上 有 两 种 不 可 抵 挡 的 力 量。 一 种 是 财 富 的 力 量， 微 软、Intel、IBM 是 这 种 力 量 的 最 好 注 解。 而 另 一 种 则 是 贫 穷 的 力 量， 也 是 我 们 最 后 的 力 量。 我 们 还 将 在 食 物 链 的 底 层 晃 荡 许 多 年， 但 我 们 必 须 保 持 自 尊 和 自 知 之 明。
 　 对 于 不 能 把 握 的 产 品， 我 们 可 以 泰 然 放 弃， 对 于 失 去 的 市 场， 我 们 可 以 象WPS 一 样 学 会 打 游 击。 但 中 国 软 件 业 不 能 丢 失 精 神， 不 能 没 有 精 神 上 的 支 点。 诗 人 里 尔 克 说 ：“ 挺 住 意 味 着 一 切！” 这 也 是 个 人 脱 贫 后 的 软 件 天 才 们 应 该 牢 记 的。
　　总 之，97 年 国 内 计 算 机 业 与 足 球 是 酒 杯 碰 酒 壶－－ 正 好 一 对。 但 再 臭 也 得 看， 再 差 也 得 评。 回 顾 过 去 的 一 年， 我 们 共 同 的 思 绪 是 ：98 年 我 们 是 否 更 加 精 采 ？

四、PC厂商的哀鸣
    近年来，计算机业又迈上新的高度，进一步成为时代关注的中心。但热闹的同时，也泛起了一股不和谐的凄婉之音，这就是PC厂商的哀鸣。这股声音越来越响，不时成为业界的主旋律。
原因无非是PC厂商被Wintel的两大巨头逼入产业食物链的底层。在强权下，PC厂商自我发挥的余地几近丧失，产品差异越来越少，利润空间越来越窄，日益成为两家霸主的装配工和搬运工。而且，英特尔、微软不断加快更新换代的步伐，使PC厂商在沉重的库存压力下苟延残息。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有意识地引入新的巨人，如早期的Compaq，后来的Dell，今日的HP，使PC厂商彼此相搏更加惨烈，迫使大伙更加依赖军火供应商------英特尔、微软。这日子简直不让人活！
的确，这付受压迫的场景并不是虚构的，甚至没有添油加醋，而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实。睹者、闻者无不动容，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PC厂商在失落，整个PC业也在失落。PC厂商在业内最累最苦，却遭受如此境界，其委屈和不满自然而然。但是作为旁观者，在倾注同情之前，还得首先搞清楚：PC厂商该不该享受更高级的地位，它们凭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荣耀？
的确，PC曾是一个奇迹，甚至可以说是计算机史上最辉煌的一个篇章。PC厂商也曾是业内当之无愧的主角。当年Apple推出AppleⅡ,IBM推出PC，Compaq推出IBM兼容机，都掀起了一场革命，卷起一股信息技术普及的旋风。即便到今天，PC业仍是计算机业的主角之一，光芒四射的PC仍是计算机的象征之一。
但是今天的PC厂商究竟怎么样了？十多年来，PC已脱胎换骨，今非昔比。PC厂商也在巨变中转换着角色，虽仍是那么辛苦、那么劳累，但PC厂商的所作所为与“搬运工、装配工”相比，已越来越名符其实。他们在业界所起的作用与当年的PC厂商已不可同日而语。不但不再是新技术的积极推动者，甚至已沦为业内最保守的一股力量。
如今是网络时代，网络成了新宠，PC的失落自然而然。但这并不是问题的核心，PC厂商迅速地走下神坛，更多的是因为不思进取，自甘沉沦。他们滑入市场底层也情有可原。一切没商量。因为市场虽很功利，但也没有比它更公正的。
过去PC业的结构不科学，PC厂商什么都自己做，不符合社会分工的潮流。但是当年的PC厂商却是技术领域最活跃的因素，甚至当Compaq推出386机型，也充当了一次技术推动的先锋。因此，当年PC厂商备受推崇，是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是对他们成就的最佳奖赏。但是此后的厂商，都开始坐享其成。在技术潮流中，PC厂商提前退席。PC的进步完全由CPU、操作系统及硬盘、内存、显示卡等众多零组件的不断更新来推进。今天，我们会对视窗98、Merced芯片、DVD、更高容量的硬盘、更快的总线、更大的内存充满期盼，并等待。但是我们不会等哪家PC厂商推出哪款新机型，因为PC厂商不可能再给我们任何的惊喜。如果将PC业比作一列火车，当年的PC厂商是火车的主要驱动轮，而今天PC厂商纯粹成了搭车的普通乘客了。PC厂商当下的处境一点都不冤！
甚至PC厂商越来越跟不上技术发展的节奏，越来越成为一股保守和滞后的力量。几大厂商产量巨大，铺货量大，库存很多，接受新技术、使用新零组件格外谨慎。而由于这种延缓，新组件难以大量使用，价格无法迅速下滑，无形中延缓了市场的进步。因此，最新的CPU、最好的硬盘、最快的内存等零组件发布后，往往需要几个月后才可能在PC厂商的报价目录中犹抱琵琶，而你去哪怕最偏僻的电子配套市场，都能很快得到这些刚出炉的“发烧”产品。
几年之内，Compaq的研发投入就从占总收入的6%下降到1.8%，象Dell这样利润不菲的厂商也只将研发费用集中于PC生产流程和质量控制上。他们认为自己搞研发已多此一举，更乐于坐享其成。当然PC厂商也不懒，他们要琢磨如何用更便宜的零组件降低成本，如何与Intel、MS拉拢关系，以获得更大折扣，如何刺激代理商更快出货以及如何在即将开始的价格战中捞到好处……这些就是当今PC厂商的工作重心。
因此，PC厂商今日的状况，在很大程度上是咎由自取，他们已不配享受更高的荣耀，更不配获取丰厚的利润。
甚至，现在PC厂商的形象还远远高于实际，这主要是先辈们留下的荣耀。PC厂商承继了一笔丰厚的遗产，使许多人还把PC厂商当作业界的领衔主角。但是，如果自己不争气、不努力，这种吃老本的状况不可能延续太久。当我们看到媒体、广告上PC厂商仍一个劲自夸自擂时，真让人笑弯肠子。
硅谷，计算机业的最佳见证，也是PC的诞生地和活力源。但如今，PC制造在硅谷已没有任何地位。除Apple仍独守一隅外，其他风云一时的PC厂商或倒闭或转卖。因为硅谷就是硅谷，不是PC谷。
技术永远是计算机的灵魂，也是最主要的魅力。PC厂商变革力量的丧失。不仅损害了自身，而且影响了整个行业的进程。因为PC厂商本该是PC变革的最关键动力，任何零组件的进步，只能是局部、零散的。只有PC厂商才可能形成一股集中而系统的巨变力量。但是PC厂商放弃了最有利的阵地，使得十多年来，计算机虽然速度快了、便宜了，但依旧呆头呆脑、毫无生气，并没有真正易用、好用、适用。盖茨自豪地宣称如果汽车业也象PC业，那么今天的汽车是27美分一辆。施振荣则讽刺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今天的汽车每天都得抛锚多次，每一次都得你自己把汽车拆开，或者自己扛到修理厂。如今上亿PC用户则全部锻炼成熟练的汽车修理工。
今天，PC厂商百做不厌的文章，无非是价格、速度。就是这两样也不是自己努力的功绩。更何况这个产业的最大障碍已不再是这两样东西。因此，PC业虽然很年轻，但再这样玩下去，难免要未老先衰。尤其是国内PC业，前怕国外巨头，后忧家电厂商。时时担心自己的小地盘最终也会沦为VCD第二。但从现状看，没理由不那样。
PC厂商，曾经的弄潮者，而今只是浅滩的拾贝者。越来越相信自己无须创新，只需生产、销售，也越来越丧失市场的筹码。况且，英特尔丰厚的广告补贴能不垂涎吗？视窗98的势头能不赶紧搭车？市场的公正性就体现在：你要么去控制别人，要么受制于人。
我们看到PC厂商纷纷逐利而去，从我们的视野中远去、淡去。毕竟，市场上任何一种力量，失去了创新的活力，其结局都是一样的。
 
五、PC业还有新花样吗？

经过96年国产品牌大举反攻和97年全民皆品牌的虚热之后。1998年，国内PC业市场平淡，整个产业重新陷入平庸，面对国外PC业如火如荼的变革，以及越来越响的“后PC时代”，国内同行充耳不闻。全年除联想一枝独秀外，可圈可点之处极少。我们不禁疑惑，中国PC业还能玩出新花样吗？
仔细一看，新近有两个概念引人注目：一是“联合品牌”，一是“功能电脑”。前者为和光和康柏主推，后者为PC领头羊联想自推，均体现了市场创新意识，具备一定的威力，有可能在今后几年改变国内PC市场的竞争格局。但成功的难度和险度都不小。
联合品牌，中西结合的混血儿，有可能改变国产品牌与国外品牌分割而治的局面，走出全新的第三条道路。一方面，它可借助国外厂商庞大采购量的讨价还价能力、品牌优势以及一流的生产与市场运作经验，另一方面也可有效降低生产和分销成本，提高市场反应速度，在项目审批以及税收减免方面可赢得政府支持，尤其是走私渠道切断，联合品牌可以更有效避开高额关税。因此若操作得当，将对国外、国内品牌均会产生冲击。
但是，难还是难在双方的合作上。合作是IT业做得最多也成功得最少的事。联合品牌不可能一拍即合。首先双方究竟有多少诚意，有多大决心。联合品牌也冒出过不少，但都醉翁之意不在酒，并没有多大的投入力度，都打了水漂。其次，最险恶的就是利益均衡。联合品牌究竟以谁为主？如何协调与自有品牌的冲突？如何平衡代理商的关系？在细节上市场推广、生产、销售以及售后服务等一系列环节如何完备并克服双方的摩擦。
对“功能电脑”的理念我双手赞成，它点到了目前PC业存在的问题：过于沉溺于误导性的升级换代的游戏之中，忽略了实际应用。但理念的合理性并不是有效的护身符。其实，市场上任何一个理念都很合理，但大多都是炮灰的命。因为理念创新，本质上还是一个市场策略问题，必须权衡实际操作的可行性和难易性。近几年，多少富有创意且切中时弊的概念，最终都倒在了市场的枪口下。
理念的名字很重要。新颖、感性、简洁是成功的保障。用户就认主频和价格。并不是英特尔的能耐大，而是它们本身明了、直观。而“功能”一词过于理性，要再赋予新内涵，让人一下子心领神会，市场操作的难度不是一般的高。就象体操比赛，人人都爱看高难动作，但成功率太低，总让人心里悬乎。而象“功能电脑”这样的理念，需要给整个IT业（也包括行业之外的潜在用户）洗脑，改变对PC内涵的认识，重新树立新的观念。这类高难动作以前只有英特尔、微软敢做、能做。而且不一定做得好！
联想一马当先，担当重任，精神可嘉，却不能不让人担忧。最大的敌人就是高估了新理念的能量，低估了市场原有的惯性，尤其是PC。尽管后PC时代的迹象已经萌现，PC作为IT业霸主的地位受到以网络为主的多方面冲击，但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是：IT业内最大的品牌仍非PC莫属。这个品牌不隶属于某个具体的公司，但它存在于IT市场中，以一种隐形的状态主导着市场走向。所有厂商都得在这个巨大品牌的阴影下生存。这个品牌点点滴滴二十余年，几代厂商（千万家）日积月累，为这一品牌添砖加瓦。英特尔、微软、Compaq等所有努力都为其服务，乔布斯、盖茨、格罗夫等英雄都为其奋斗。Intel也好，Pentium也好，Windows也好……都只是PC这一品牌的组成部分。虽然，平时它深藏不露，我们往往忽视它的存在。
当有一天，我们想推翻或改变这一品牌时，魔术般的力量才浮出水面。越是性急，越是与PC直接冲突，再合理、再创新、再精彩，也会不明不白地头破血流。NC就是典型。NC无疑是网络时代最具创新的理念之一。但NC败得一塌涂地，它不是败于内容上，而是在策略上。NC过于激进地与PC决斗，是失败的祸根。如今，NC声音淡去，但NC的理念却开始从各个方面影响并改变着PC业。最典型的就是低价电脑逐渐成为PC业发展的主旋律。低价电脑实际就是“准NC”。另外，近来风行一时的imac，其实也附着NC的幽灵。 一方面设计成一体化机型，有效降低成本和空间。同时舍弃软驱，没有可移动的存储设备，而配以强劲的联网功能。imac无疑是最贴近NC理念的新产品。但NC却是PC业最大的失败。同样的命运也降临在MAC、NetPC以及联想的BC上，对于宏基的XC我也有同样的担忧。任何一个厂商都不可能推动一个力不从心的概念。面对创新的诱惑，有时自知自明非常关键。尤其在相对成熟的PC业。
对联想PC，的确迫切需要新的品牌理念。“1+1”不知为何，在逐步淡化。“天”字系列因战线过长，没有形成强有力的统一品牌形象。综观联想PC，依然靠“联想”这个强势的公司品牌推动着市场。缺乏象IBM的Aptiva、Compaq的Presario以及Acer的Aspire等深入人心的产品品牌。“功能电脑”超乎产品品牌之上，又低于公司品牌之下，是一个比较微妙的理念。虽没有与PC直接冲突，却是对PC原有概念的革新。至于“功能电脑”究竟是什么，与通用电脑有何区别，看了许多文章，听了许多解释，我还是云里雾里。我想比我更明白的人也不会很多。这样的理念靠一个厂商独唱独和，想想都累人。
理念创新有两类：一类是借势，是充分借助PC这一强势品牌。成功的有Compaq的1千美元以下PC，以及96年联想的“万元奔腾”，都是借助原有的PC招牌，以最直观最有效的价格界定自己。第二类是造势，是远离PC，另辟蹊径，如PDA、置顶盒、HPC、Palm PC以及即将成为趋势的单芯片一体化PC，当然也包括NC、BC、XC等。后者的难度和险度远远超过“四两拨千斤”的第一类战略。
    总之，创新是一种勇气，更是一种智慧。尤其是凶险的PC业，更得悠着点。目前国外PC业的创新主要是围绕网络展开。趋势表明，联网功能将代替主频，成为未来衡量PC性能的主要标准。但国内PC业对网络至今仍按兵不动。这也是差距的体现。

六、中国IT业还缺什么
　　PC Magazine的专栏是一道独特的风景。几位资深评论家指点业界，别具启迪。或论技术、或评产品、或谈公司，角度独特，观点新颖，分析到位。我喜欢读，也很羡慕，也想对产品、技术品头论足，但总力不从心。一方面知识有限，经验欠缺，另一方面我们远离技术源，隔山震虎反而是班门弄斧。无奈的现实是：我们可以指指点点，但言论无法影响到技术的发展方向。因为我们缺乏技术。核心技术总是国外“推”什么，我们“收”什么。其实何止是技术，就是产品，我们虽有“技术同步，产品同步”的幌子，但只要翻翻最新英文版PC Magazine ，就会发现国外大多数新产品并未在国内露面。也许国外厂商是出于爱护，怕国内用户的胃口消化不了。单就PC而言，我们有的只是呆头呆脑的大路货产品，象WebTV、PCTV等创新产品却难觅芳踪。
　　我们缺代表性技术，缺创新产品，这是不争的事实。其实我们缺的远远不只这些。我们信息产业的整个基础设施就残缺不全。基础设施是产业发展之根本，它象混凝土，由众多元素组成，技术只是其中一分子，媒体也是一部分。诸多成份彼此协调、粘合，才构成整体。现在我们缺很多，略举几例：
　　分析家 ：国内客观中立的分析家长期缺货，或压根就没出现过。但比起“大师”辈出的策划界、气功界、股评界来说，IT业要好得多，因为大言不惭敢自嘘为分析家的人还不多。
　　分析家是业界的良心，本质上他不属于厂商、媒体等任何一种势力。他是一股独立的中间力量。分析家是神圣的，他能拨开厂商制造的新闻和舆论的迷雾，以自己中立、有见地的观点，帮助我们认识市场，认清发展方向。
　　分析家是业界的窗户，他的权威性、客观性是厂商、媒体等无法取代的。他对发生着的事件提供自己的见解。
　　分析家是业界的大脑(CPU)，他是全素质的，无论业界经验、专业知识还是分析能力、表达能力都要迈上一流水平。从而发挥业界“微处理器”的强大作用。
　　国内有不少有水平的人，但在这个充满诱惑的新兴行业中，总身不由己随关系和金钱转悠，屡屡大捧臭脚。分析家不怕非议，最怕淹没在自己的文字和言论之中。在产业初期，有志向的人应该倍加珍惜自己的文字和版面，在立场、为人上尤其要承受考验。千万不要轻易把自己的文章作成厂商的跑马场。
　　评测：我们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在IT业，这个遛马场就是评测试验室。可以说，评测是最公正也是最残酷的考验，也是用户最信赖的一杆秤。对竞争激烈、充满宣传烟雾的IT业来说，评测是去劣存真、扶优贬劣的最佳手段，也是最道德的方式。
　　全美IT业比较权威的产品测试实验室就有50多家。它们都经过严格认证并专业分工。与分析家一样，评测靠的也是客观公正，要能服厂商、服用户。这些实验室均基于各种标准和规范之上，既可做性能、速度、兼容性等测试，也可将多种产品一起进行比较评测。它们有的隶属于媒体，如PC Magazine、PC Week等，有的归属著名的研究机构，如AT&T的全球产品兼容实验室。有的则是第三方专业测试实验室。
　　国内在评测方面还很初步。有些单位为拉广告、取悦客户或纯粹创收，而赶鸭子上架，结果往往全是优点，成为另一种广告手段。评测是一项很专业很严肃的事。需要有公认的标准、必要齐全的设备、丰富的测试经验和公正客观的态势。在测试指标体系、测试手段、测试过程和测试报告等方面都要规范和严格。而且，普通测试一般不应收费，更不能与广告挂钩。
　　评奖：美国计算机业的繁荣，不但体现在市场大、技术多，而且产品多、公司多、名人也多。而这些“多”又繁衍出更多的“多”。其中评奖就是一类。全美业界奖项可谓铺天盖地，热闹非凡。有机构评，有刊物评、有专家评，也有读者评、用户评。有奖公司，有奖个人，有奖产品……可谓琳琅满目。光是罗列下来，也够写成一本大书。比如奖产品的有《PC Magazine》的“编辑选择奖”“技术卓越奖”、《PC/Computing》的“最有价值产品”……奖个人的有全美电子协会的“成就奖章”、计算机协会的“图灵奖” 、软件出版商协会的“终身成就奖” 、IEEE及IEEE计算机协会的多达二十多项奖…………奖公司的有《Byte》的“读者精选奖”，而且许多奖项分类很多,可将公司、个人、产品、技术一网打尽。
　　相比之下，国内评奖不但少，而且掩掩遮遮，往往不知如何评出，也不知何人领走。缺乏应有的公正性和持续性。这主要是国内IT业实在没多少值得奖赏的东西。比如“终身成就奖”太大，少有人担当得起。还有象每年十大新闻评奖，往往又空乏又虚飘，让人敬而远之。但是公正、权威、适度的奖励是产业的良性催化剂。因为花钱不多，但精神激励和宣传效应格外显著。
　　数据：信息时代最大特征就是数字化，最不稀缺的资源就是数据。的确，在数字化的波头浪尖，怎么会缺数字？但是行业内确实充斥着一些水淋淋的数据。尽管我们有了CCID、慧聪、中国研究公司、IDC、CBI等专业调研公司，但彼此数据往往出入极大，互不兼容。如97年PC销量，电子部公布为350万台、CBI报告为251.5万台，慧聪估计为平均值约300万台，IDC为340万台。这种差异绝不是用统计方法和误差所能解释的。数据的混乱，使人们对市场的把握极不准确。而且数据具有遗传性，“水灵灵”的数据往往出产一批同样“水灵灵”的结论。许多公司每年都能出台好几套数据，甚至一些上市公司的数据也常常让人猜谜似的。因此，平时我们就应养成习惯，引用数据都要注明“产地”，以防传染。
　　可以说，数字注水对市场和产业的危害绝不亚于假酒假货。有人建议按厂商公布的数据查税收税。这不是可操作的上策，倒可以毒攻毒，收到一定的疗效。□

七、中国软件业吃什么？
产业是一头动物，吃的就是用户的钱。近几年，随着喂它养它的用户急骤增多，中国IT业也渐渐肥硕起来，有滋有润。厂商则是产业中刨食的小动物，尽管千姿百态，千差万别，但它们都面临一个共同的核心问题：你到底想吃谁的？想吃到多少？
当然，说到吃，谁也不嫌多 。可吃是一种艺术，这决定了它的难度。
计算机软件，专门伺候电脑，均由聪明的人脑用笨拙的电脑语言一句句编织拼凑而成，均装在软盘、光盘等载体，均移居硬盘消耗电能。单看软件外表，俗人肉眼看不出贫富贵贱或出身高低。但你翻开软件报价，就会发现这是个悬殊惊人的不平等世界。其差距不亚于纽约摩天大厦与平民窟，不亚于世界首富盖茨与埃塞俄比亚饥民。而且与我们生活着的世界一样，这种差距还在进一步拉大。其中，一极是每套动辄几千几万甚至数百万的“大款”，一极是98、48、28，“8”个没完的“贫下中农”。
对人类来说，微妙棘手、难以捉摸的事可一概称之为艺术，软件定价无疑就是一种。相比之下，硬件定价就无趣得多，IBM的PC出身高贵，但价格定得太牛，也会落个睡仓库吃灰尘的份。但软件，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软件市场可没有暴利一说，甚至可以说，软件市场崇尚的就是暴利，暴利是软件业最大的魅力。微软就是最好的榜样。因此，同样的产品，定价可在几个数量级间自由跳跃。不象萝卜白菜，按斤论两；也不象小说诗歌，论字数行。反正软件就是智慧，就是知识，没有尺度丈量，没有衡器可称量，物价部门没招。
软件产品种类很多，但用户都可归为两类：一类是自掏腰包的个人用户，一类是化大伙钱的机构用户。前一类对价格敏感，后一类则价格之外天地宽。对两类用户的下嘴方式迥然不同。有些软件，如专用于大型机或大型机构，那生来就是“大款”的命，不妨定个天价。有些产品，如游戏、VCD影片，则必须接受命运的安排，甘当下里巴人。而相当一部分软件，横跨两块市场，定价可灵活自如。它们面对低价和高价两条不同的路线，必须作激烈的思想斗争：是要市场份额，还是要实在利润？是想上排行榜乘凉，还是躲在榜下吞油水，或者干脆落个两头不是人？这可是事关路线的大事，轻则决定公司盈亏，重则决定生死存亡。尤其是在产业不成熟、市场不规范的国内，许多软件厂商为此熬白了头，还有许多因此沦陷却至死也不明白自己死在哪里。
这是市场基本的生存术，而市场永远没有标准答案，因此国内软件业也始终存在两种交锋的不同声音：一种认为，软件（尤其是通用软件）应该走低价路线，一方面与盗版肉搏，一方面培育市场；另一种则认为，应该选准特定用户群，坚定不移地走高价道路，在现有恶劣的环境中，先艺术地生存，艺术地捞钱。自产业开天辟地以来，这种路线之争就贯穿始终，至今仍各据一方，此起彼伏。
国内盗版如狼似虎。过去，个人用户多在喂养盗版，图的都是便宜实惠，买正版就得靠良心。因此一家软件公司如吃定个人，就不能不仔细掂量良心的价值。软件市场上，中国人的良心长期徘徊在每盘十几元的盗版价位（别问我良心几许）。近些年，一些良心有所升值，从28、48升到78、98……，再升上去就难了，就稀少了。一些业内人士看准这一趋势，主张用价格去和盗版拔河，争取更多有良心价码的用户，使近几年掀起一股倡导低价的热潮，也有了一些成功的产品，如金山、KV300等。但大多数厂商利润十分有限，唯一的慰籍是品牌知名度。因此有人把他们调侃为：“我瘦，但我浑身是肌肉。”
有一块市场是盗版无能为力的，这块市场妙就妙在产品不论定价多少，销量基本不变，甚至雷打不动，看的就是软件公司推销力量能否无坚不摧。可以说，中国软件业主要靠这块市场才站起来的。至今许多厂商就靠吃这个市场维生，有的还活得非常滋润。
以前得知一套标准版Windows95要1800元，觉得微软挺黑。后来得知一个小小的中文平台也敢开出1—2千元的价格，相比之下觉得微软实在不算黑。因为中文平台虽一度被神化为中国软件业的旗帜，但无论工作量也罢，技术含量也罢，用途也罢，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那么是不是该按情理来定价呢，答案是不能！前几年中文平台大战煞是热闹，因为毕竟是属于几个人就玩得转的小软件。于是各路高手在“平台”上窜下跳，极尽手段。天汇、汉神等不少后起之秀试图以低价杀入，抢占市场，结果都不击自退，多败在了自己的价格之下，唯有老到的中文之星、四通利方挺住了，尤其是价格，至今依然坚挺如固。虽然也捆绑，听说也有对PC厂商免费大奉送的传闻，以夺取市场份额。但正常的售价绝不动摇。主流产品给代理商的价格绝不低于500元。单靠这块稳定的市场（外企及机构），就使公司稳稳获取利润，在中文平台风声鹤的背景下，坚守住阵地。如当初真的打起价格战，如今的结局就不敢想象了。但若大伙都盯着这块有限的市场，互相抢食，也不会美妙。
还有一些软件企业更乖巧，知道做软件是累死累活的体力活，就虚晃一枪，瞄准系统集成，干起挂羊头卖狗肉底行当。使不少软件企业的营业额节节上升，看上去挺壮观。里面掺了多少硬货，就不得而知了。但这也不失为一种聪明的吃法。
说起盗版，没有一个企业不咬牙切齿。但也常听说，盗版促进了电脑普及，盗版培养了VCD产业，盗版是一种绝佳的市场手段。因此不全是盗版吃软件企业，也有软件企业吃盗版的。不久前，比尔·盖茨就在《Fortune》上坦言，“如果中国人要偷，我们希望他们来偷我们的产品。”因为用户会慢慢上瘾，未来的收成定少不了。盖茨的这种盘算并不独一无二，颇有代表性。
98年，经过年初一阵虚热后，软件市场就迅速见冷，估计98年收成下滑三、五成的企业不在少数。大伙都没喊苦，都在打肿脸，精神可嘉。但生计的确重新受到考验。
眼见着软件企业进食日稀，反使自己变得秀色可餐。于是，业内接二连三传来软件企业被吃的新闻。对此媒体多是鼓掌喝彩，但硬件企业介入软件业，看不出有什么清晰的战略规划，而且是与全球软件专业化发展趋势顶着走。因此这事是好是坏，很难评说。
    当然，路是自己走，钱靠自己挣。只要产业火暴，怎么吃都踏实。市场不兴旺，怎么吃都别扭。

八、微软、英特尔在中国

年前年后，微软四处发布预报，说国内马上要下雨，下大雨，下的是美元，且已亿计。当然，这雨是人工降雨，由微软发功。当然，这是件新鲜事。
不少人激动一阵，不少人干瞪起眼。但猛猛的几阵干雷后，也不知究竟下了没有，或下到哪里。其实，投资也罢，服务也罢，微软要为国内信息产业做好人办好事，人们已翘首盼了好多年。
而这些事英特尔已做了好几年，虽然没少声张，谈不上“默默”，但也没怎么大惊小呼过。似乎大家都觉得自然而然。
分析这种差别，就得涉及到公司的形象。
外企已成为中国信息产业的一部分，不可分割。每一家外企都有一个中国的形象。描绘在人们的意识中，不是个人性的。既不象厂家自己吹捧的那么慈面善心，也不象竞争对手刻划的那么狰狞可恶。它只是一面镜子，忠实地反映了厂商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英特尔与PC厂商，当然没得说。不管洋品牌、土品牌，都得有颗“芯”。用“芯”当然选英特尔。97年初，英特尔率众厂商到各大城市布道，告诉人们MMX意味着“精彩、逼真、动感”。厂商不必为费用操心，出几台机器，派一两个人，尾随就行。没等歇下来，英特尔的热情更高了，这一次是要告知人们“PⅡ才是真正的新一代”。于是又得马前鞍后。同时还在各大城市举办“合家欢”，把城市最热闹的电脑街布置成庙会，招引用户赶集。无论是电视广告，还是报纸广告，或网络广告，只要捎上英特尔，打出英特尔标识，就能帮你付大头。反正多少年来，紧跟英特尔的，还没见谁吃过亏。
英特尔造芯片，但也没让软件厂商闲着。在上海办了个架构试验室，一百多号人马，比北京的总部还要大，比微软的全部中国雇员也要多。它不卖产品，也不做市场，非盈利性，专为国内软件厂商服务。如新平台技术转移、优化、汉化。引进“商标”计划，让软件厂商借“东风”。组织巡展和宣传，免费让厂商搭车。而且还“搭鹊桥”，促成软软、软硬、硬硬厂商结合，中外、大小厂商结合。英特尔所做的服务工作可谓“罄竹难书”，无愧于“中国计算机业最好合作伙伴”之称号。
微软却不，进入中国市场，似乎带着一肚子脾气和怨气。这一点，我们应该表示理解。我们天天用微软的产品，又有几位掏过腰包，说过感恩。国内居高不下的盗版率，微软俨然是最大的受害者。难怪它老觉得亏得慌，老觉得冤屈得很。
微软看用户，就别有色彩，“小偷”是轻，“犯罪”也不重。我看过几幅微软出品的漫画，损的是盗版，其讽刺之极致，暗喻之尖刻，不逊于任何一张街头小报。
微软也拜访厂商，但多是提醒该进货了。一次聚会，有不少厂商的负责人，有人戏问有谁曾吃过微软的饭局，几乎没人点头。但说请过微软的倒有不少。
97微软出台OEM预装行动，名曰“绿卡计划”。大家反复品味，觉得此名堪称经典，实属可遇不可求。在国内，“绿卡”一词可能比“微软”更知名、更煽情。因为这个国家有不少降生于此，却一心盼望自己不是中国人的人。
微软不崇尚创新，因为它有超一流的模仿能力，更有天下无双的市场反扑能力。微软进中国，先瞄上中文之星，后盯上Richwin。如今，这两种产品的许多功能已“移植”到微软的产品之中。这些行为曾惹急了媒体，搞僵了关系。但微软从不知什么叫心软。以为收拾了WPS，就可以高枕无忧。微软似乎从没想过对手也会反扑。WPS97的出台，着实让微软手忙脚乱了大半年。甚至使出降价绝活，抛出97元的Word试用版，但WPS97还是高居排行榜。看来碰上硬骨头，有点咯牙。又狠狠心，将2000多元的Word一下子跌至400多。此前，还没听说微软有清仓甩卖的先例。
咄咄逼人的微软无时无刻都让国内厂商(不管是硬还是软)嗅出一股威胁和敌意。
其实英特尔也是为了挣钱，但挣得迂回、间接。它不一定要盯着厂商，盯着用户的口袋，而是整着法子，大家一起把市场做大，共赢共荣，可谓上策。因此无论是对媒体、对厂商、对用户，英特尔都体现一种绅士风度。
英特尔也有敌人，也有所恨。但不是Cyrix、AMD，也不是哪个具体厂商，而是用户“知足常乐”的心态。英特尔最急的事就是用户满足了，不升级了，就是软件跟不上，市场成长缓慢。因此他要推着大家走。
说到底，企业形象可归根为 企业文化，企业文化可追溯至领袖人物。说白了，微软的脾气就是盖茨的脾气，英特尔的风度就是葛罗夫的风度。葛罗夫从小吃苦，懂得发财时还有“责任”二字。而盖茨会认为苦比甜好，因为他压根就没吃过苦。说到苦，也就当年编程时曾啃过面包、睡过地板，但程序员都明白，那并不叫苦，而是一种快乐。盖茨自始自终被命运溺爱着、惯宠着。其最大快乐就是攫取，就是敛财。微软市值已升至全球第二，但其排名与微软对人类所作的贡献并不相称。微软赚到了巨额财富，但它对产业并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因此盖茨会说：当他们的利润率为20%时，觉得高了，想降低，结果降到现在的39%。最后盖茨无奈地表示：好运气是挡不住的！
在中国英特尔就象老大哥，对国内这帮不成气候的“小兄弟”们，比谁都着急。因为只有市场大了，英特尔才有好日子。在“小兄弟”还力不从心时，英特尔义不容辞，多出力、多出钱，推动整个产业发展。而微软，无论是盖茨本人(虽40多岁)还是公司，都没长大，也长不大。没摔过跤，挫过折，怎么可能长大？因此我们还得容忍那种长不大的脾气和习性。
有人说，微软公司有股神劲。一个人进去了，不管原来什么德行，都很快会染上同一种味道，就是盖茨身上的味道，到哪都有一股气势。一个人进去了，原来有再大的野心，也会很快收敛、驯服，成为公司忠实的一员。记得96年某某进微软时，曾说过一年后就出来，结果进去就出不来了。在业界，中国微软及其雇员成了一个独特的景观。
北京金山的雷军说：“如果葛罗夫负责微软，我们一定会得到微软更多的服务和回馈，也会体会他的辛苦，而且微软一定会是受人尊重的公司，不会有现在这么多敌人和官司。如果让盖茨领导英特尔，相信其纯利润率一定会远远超过现在的水平，股票市值说不定已是全球第一，但英特尔一定会更累：天天论战，天天应付官司 。”
但我们依然盼望着，盼望微软在国内下雨，下早点，下大点。毕竟，中国信息产业仍在严重的旱期。

九、IT“装潢学”
　　计算机不一定是人类最伟大的一项技术，但肯定是最夸夸其谈的一项技术。整个行业发展之快，犹如“加了润滑油的闪电”。因此对计算机公司来说，最沮丧的莫过于自己无法及时拿出象样的产品去耀武扬威。单从词汇来说，计算机业可谓丰富又贫乏。所谓丰富，是指新概念、新术语劈头盖脸，任何词典的更新都赶不上新词的节奏。所谓贫乏，是指业内用以描绘技术、刺激市场的用语捉襟见肘。翻开报纸，“最佳、最快、最新、最先进”等词还是十几年如一日，而偏偏在这个行业中，“最高级”是最速朽的修饰词。如何挖掘新词，成了市场宣传的头等难题。因为市场需要口号，空泛但给用户安全感，平淡但蕴含蛊惑性。这一点无可厚非，因为广告宣传本身就是一门“装潢学”，多少带点厚脸皮的味道。
　　但眼下有些口号除了充当市场兴奋剂外，却在无形中导致行业发展的方向性迷失。现以业内最时髦、最热门的两个词为例。
　　1、服务
　　在业内，服务如同万金油，大有遍地开花之势，随意翻几份报纸，就有海信“3+3+3"服务，实达“蜂巢工程”服务，Compaq“无忧服务”和“扩展服务包”， Cabletron“ LanCare"服务，同方“标准化培训”服务，同创“绿色服务”，IBM“蓝色快车”服务……
　　服务真是一个美不胜收的词汇！
　　产品就象人，质量就是健康，服务就是医院，就是保险。对人来说，健康第一，对产品，质量第一。疾病流行的年代，医院发大财。质量低劣的年代，服务最红火。这是客观规律。
　　服务并不无形，服务意味着搬来搬去、停停等等，意味着拆拆装装、修修补补。如果产品质量不佳，再无微不至的服务也不敢当。因为要消受这么多的服务，最累的、损失最大的还是用户。一大堆问题，天大的服务也消受不了。就象人的最大愿望不是希望有好的医院，而是希望永远别进医院，更别成为医院的常客。
　　可怕的是，服务正成为新的赚钱幌子。许多厂商用服务来掩盖质量，回避质量，忙于升级换代，不努力完善技术，甚至使用低档劣质组件。服务成为这些恶习的最佳遮羞布。因此制造业(包括软件业)除了一些最基本的服务外，真正的理想境界应该是“零服务”。
　　而“零服务”的根本保障就是质量。质量意味着可靠耐用，不出问题。质量还意味着技术成熟，产品简单易用。有人说：“服务是用户的需求。”我想用户更希望产品无需服务。毕竟，服务是一种补救，是声东击西的战术。
　　如今，服务越来越多，厂商越来越关怀，而我们却开始为服务焦头烂额。虽说我们不能拒绝服务，但内心里我们对服务敬而远之。

　　2、全面解决方案
　　比“服务”更动听的则是“全面解决方案”，无论厂商、组装商还是销售商，都可用它装点门面。我对某专业媒体粗粗检索一下，一月中标榜该词的文章有53篇之多，使用场合五花八门。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中小企业全面解决方案”、“Java全面解决方案”、“电子商务全面解决方案”等等肯定是98年业内最上榜的“流行曲”。
　　服务是钱，方案更是钱，一听到“方案供应商”，总让我想到伸向用户口袋的第三只手。
　　建设网络，如同穿越丛林，用户没有不迷路的，没有全面方案还真不行。购买一个产品，要协调各方使其正常工作，还真离不开方案。但说白了，服务的对象是Bug，而不是用户，方案的对象也不是用户，而是“补丁”，所谓的全面方案，还只是一种大拼盘、大杂烩，一种用于解决互操作性的应急大补丁。因为几乎每个厂商都有一堆“全面方案”，整个业界搞不清有多少种“全面方案”，而所有的方案集中起来也不可能真正全面。万花筒般的方案正是一个产业初级而幼稚，技术标准混沌而无序的最佳指标。丛生的方案无论对应用，对技术，对产业发展都造成极大的障碍。不但造成资源浪费，更使用户受制于方案，无法自由选择，使厂商沉迷于方案，只顾及自己盈利。
　　但如今，方案不但是赢得用户的诱饵，而且是锁定用户的法宝。方案如同祖传秘方，独门绝招，使业内陡增江湖术士的色彩。方案成为另一种形式的专有技术，成为缺乏开放意义的技术孤岛。一些大公司热衷于联盟、购并，但不会掏钱去努力消除技术壁垒，解决新技术的缺陷，达成真正意义上的标准，提供真正通用可靠的产品，真正减少方案。
　　成熟而理想的产业，应是将方案交给用户，真正实现“零方案”的产业。
　　总之，服务满天飞，方案遍地滚，并不是一件好事。无论是服务还是方案，越繁荣就越可怕，越多越是灾难。眼下，服务成为产品的选件，方案成为产品的配件，总让用户觉得这笔买卖拖泥带水，不清不爽，厂商忙乎，也让用户累着。虽然现阶段服务不可少，方案不可无，但行业真正的理想彼岸是“零服务、零方案”。理想总归理想，但它并不虚幻，它代表了真正的方向。否则将服务和方案当成摇钱树，当成标榜的张贴画，将使整个产业误入歧途。
　　应该形成一种新的风气，让专有的方案无处藏身，让多余的服务无立足之地。使厂商将服务、方案集成到产品中，这种“内置”的服务和方案最终将走向真正的“零服务、零方案”。
　　千万别走错门！千万不要形成一个“方案丛生，标准林立，服务纷飞”的行业！□

十、时机、心计和胜机
在英特尔、Compaq、IBM纷纷宣布了令人失望的财季报告后，人们对低价PC褒中加贬，体现了一种又恨又爱的矛盾心理。终于一年多的徘徊，英特尔终于拿出了第一个针对低价市场的微处理器“赛扬”（Celeron），主要针对价格敏感的家庭和商业用户，可满足基本计算需要，具备有限的扩展。英特尔没有对它进行大肆宣传，而是温和而节制，并将这类PC称为“基本PC”（Basic PC）。
英特尔的市场策略一向具有侵略性。但这一次在低价市场，它已明显处于追随位置，出手的时机整整晚了一年。因此“赛扬”也只是一种防御武器。
97年，1000美元以下PC市场炙手可热，如今仍在继续看涨。价格的锋刃越来越冷酷地降临在PC厂商的脖子上，也进一步逼近英特尔的脑门。但与微软在Internet方面醒悟后的当机立断和疯狂反扑相比，英特尔至今仍犹豫不决，举措不够，力度欠缺。
首先，其倡导的“基本PC”在名字上就给人一种平淡，欠缺之感。价格上也缺乏应有的进攻性。在竞争对手将整机价格继续下探至799美元时，“基本PC”仍定位于1200美元以下。比如同期发布的基于“赛扬”的HP Pavilion家用机起价在1299美元，仍摆脱不了最后的高贵之气。第一版赛扬芯片主频为266MHZ，价格为155美元，而奔腾MMX233的价格已在100美元左右，仍高出50%以上，而且据报道，目前赛扬的性能并不出众，甚至赶不上现在一流的MMX芯片。这无疑使“基本PC”的锐度受损。
其次，在赛扬的宣传方面，也存在不少误区。赛扬虽与PII一样都基于P6架构的微处理技术，但省去了Cache2。尽管大多数用户并不知道Cache2是干什么的更不知Cache2在性质上扮演多大的作用。但赛扬问世之前，就与“无 Cache2”紧紧联系在一起，几乎成为其最显眼的特性，无疑是告诉人们“赛扬”只是一种“残缺的PC”，使用户心理满足大为受损。
再者，赛扬虽然使用Intel Inside商标，但却另用新品牌。先不说品牌延伸方面的弊端，单从这一做法上就可看出英特尔“患得患失”的心态。因为98年英特尔希望将高端及主流市场都归属于“PII”麾下，以“PII”来一统天下。但又担心低价PII引火烧身，影响公司一贯的厚利策略。因此英特尔不得不将赛扬区隔出来，而且也不敢推得太猛。“赛扬”本身就是低价市场的迟到者，又采取了相对保守的态势。同时，英特尔还只是PC市场的军火供应商，赛扬要想迅速打开市场，必须依靠大型PC厂商来冲锋陷阵。但目前，Compaq与Cyrix情投意合，IBM和AMD含情脉脉，Dell对家用及低端市场一向惊若寒蝉，HP也不太愿自降身份。因此，赛扬前景如何，令人疑惑。
低价PC为市场和厂商带来了许多“副作用”，但是市场价格下降的趋势谁也难以抗拒，而且一旦下跌就不可能重新回升。低价PC如何评价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更有待于时间来验证。但单就市场而言，1000美元以下PC是近几年业内最为成功的产品之一，甚至是革命性的产品。它在合适时机以合适的心计造就市场的变革。这使人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全民电脑”。
1996年9月，宏綦与联想共同推出“全民电脑”（Basic Computer），大胆启用AMD芯片，倡导“适用、够用、好用”的新概念，这是一个具有创新意义的事件。只是由于时机不到，心计不准，终没能成为十分成功的产品。
BC的焦点产品是“双子星”，使用AMD5X86芯片，主频133MHZ，4M基本内存。当时宣传的要点是“有486级CPU，不必用Pentium，有Windows3.1，不必用Windows95。”但Pentium和Windows95恰恰是PC历史上最强盛的两个产品，很快以势如破竹的速度代替了上一代产品。BC想与其对峙显然是以卵击石。而且以当时PC的性能价格比，还无法真正达到其倡导的概念。其486级CPU，4M内存和ZIP硬盘，都显得不适用、不够用、不好用，它早熟了一年。因为“全民电脑”非常惋惜地错失时机，更未能震撼市场。
“全民电脑”未就的遗愿在一年后由1000美元以下PC来完成了。1997年3月,Compaq以presario2100正式启动并夺取了这一市场空白。它启用Cyrix单芯片设计的Media GX芯片，价格设在1000美元以下。它没有豪迈地自称“全民”，也未谦卑地自谓“基本”，而是务实地把握住产品理念和宣传要点。在强调低价格的同时，也在一开始就配置24M内存，8倍速光驱，33.6Modem和2.0GB硬盘，不但可满足办公及家用的基本要求，顺畅地跑Windows95，而且具备了完整的多媒体特性和方便的Internet访问能力。用户在得到实惠的同时，也获得了同样的心理满足。Compaq将价格和性能之间走钢丝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如今PC市场中对时机和策略的把握上，已处于精妙的微调阶段。早一步就可能早产，晚一步就可能难产。“全民电脑”， “1000美元以下PC”和“基本PC”的经历将是PC市场上最经典的案例之一。虽然眼下要预测未来还为时过早。但低价PC的确已成为衡量PC厂商对市场把握和策略调整能力的试金石。它不但开启了一个全新的大市场，也使包括Compaq在内的PC厂商和芯片厂商遭受收入和利润的双重打击，还使刚刚成为《时代》风云人物的格罗夫丢掉了CEO的乌纱帽。但在趋势面前，任何一个厂商都别无选择，必须在新的挑战面前，调整好心态和经营模式，迎头而上，才能避免被迅速坍塌的价格压死在库存之中。

- 作者： 方兴东 访问统计：　2005年09月6日, 星期二 14:35 加入博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