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东:远离美国“烂尾楼”才是荷兰明智选择
2023-01-19 10:4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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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于2023年1月18日环球时报

荷兰最高贸易官员、外贸与发展合作大臣施赖纳马赫尔近日表示,荷兰不会草率接受美国对向中国出口芯片制造技术实施的新限制,并且荷兰正与其欧洲和亚洲盟友进行磋商。

半导体产业本来是已经发展近一个世纪的基础性“传统产业”,由于美国针对中国发动科技战,而一下子“打”成了政府和产业极度关注的“新兴产业”。半导体产业长期是受市场驱动的全球分布式供应链,也因为美国的野蛮干涉,而开始彰显鲜明的政治色彩。美国商务部越来越像半导体产业的“世界商务部”,妄图主导全球市场的准入和产业链重构。由于光刻机是半导体产业皇冠上的明珠,荷兰也被迫卷入地缘政治博弈漩涡。荷兰阿斯麦(ASML)与荷兰政府面临艰难的路径选择:是政治主导还是市场主导?这次选择无疑将决定阿斯麦的未来。

2022年10月7日,美国政府对中国半导体产业开启严厉出口管制。《金融时报》甚至称此举可能将中国相关产业打回“石器时代”。尽管这种说法严重低估了中国产业的基础和市场需求韧性。但是,全面管制令对中国半导体及整个高科技产业的冲击,无疑是前所未有的。目前并不掌控全球半导体产业链核心技术的美国政府,要达到全面遏制中国半导体产业的效果,首先需要日本、荷兰、韩国及中国台湾地区的全面配合。

面对美国的胡萝卜加大棒,四方有着不同的战略处境和利益权衡,因此也呈现不同的取向。日本和台湾民进党政府的政治色彩很容易压制市场考量。美国遏制中国的行为,有可能正中其下怀。韩国面临复杂微妙的权衡,会出现各种反复和波动。而荷兰又与其他三方很不相同。

是否跟从美国不仅是阿斯麦一家企业的选择问题,更是荷兰需要面临的抉择。其决定甚至将影响整个全球半导体产业的未来走向。美国打科技战本质是政治挂帅、破坏市场。之前在美国施压下,荷兰选择对中国禁运极紫外线光刻机(EUV),已经给中荷关系蒙上一层阴影。如果荷兰选择完全屈从美国,全面拥抱政治,打击中国崛起,影响必然深远,其后续效应将会是多层次的。

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半导体消费国,半导体设备的市场份额在2022年一季度已超过 30%。2027年,中国半导体设备市场规模估计将达到685亿美元。若阿斯麦站到中国的对立面,无疑将失去最重要的市场。更重要的是,一个企业选择政治至上而非市场至上,将深刻改变企业价值观和文化,影响未来长远的发展轨道。

2021年,中荷贸易额再创历史新高,达到1164亿美元,同比增长26.9%。荷兰是中国在欧盟的第一大投资目的国和第二大投资来源国。截至2022年11月底,双边贸易总额已超过1195亿美元,荷兰成为继德国之后中国在欧盟第二个千亿美元级贸易伙伴,也是中国在欧盟内第二大贸易伙伴。除了阿斯麦,飞利浦、恩智浦等都与中国市场有着重要的业务关系。今天的中荷关系是两国几十年努力的结果,来之不易。

2022年7月,阿斯麦在披露财报时曾发出警告称,如果美国迫使该公司停止向中国大陆销售其主流光刻设备,全球半导体供应链将面临中断。阿斯麦的未来与全球半导体产业的健康发展紧密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阿斯麦肯定很不愿意看到美国搞乱半导体产业链。

半导体产业走过近一个世纪的风风雨雨,也曾经历不少次政治干预,之所以能够形成今天的格局和成就,主要源于自下而上的技术和市场驱动与塑造,这是人类发展的力量之源。而美国政府这种自上而下的政治霸权,虽然短时期内可以改变和扭曲产业进程,但终究不可能持久。人类发展的基本规律,注定美国针对中国的科技战难以为继,也背离美国科技赖以成功的固有价值观,迟早要变成损人不利己的“烂尾楼工程”,其自身也将承受不当行为“回旋镖效应”的报复。

荷兰未来发展究竟是受市场主导还是政治主导?虽然来自外在的压力正极大影响阿姆斯特丹的抉择,但归根结底,自身内在发展的长远考量才是根本。若要顾全阿斯麦、荷兰国家利益及全球半导体产业利益,那答案是显然易见的。施赖纳马赫尔此前已几度表态,称荷兰将作出自己的判断,捍卫本国利益。当然,最终如何选择,还要看荷兰政治家的智慧和勇气。(作者是乌镇数字文明研究院院长、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方兴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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